早晨七点半。
厂办大楼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黑压压的人群把这片平时用来开表彰大会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
工人们连手里的铝制饭盒都顾不上拿稳,一个个仰着脖子,瞪大了眼睛,对着半空中指指点点。
现场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我的老天爷!
那上头挂着的是啥玩意?”
“好像是三个人!
光着屁股呢!”
“别瞎说,明明还留着条红裤衩!”
保卫科的几个干事满头大汗地在人群外围推搡着,试图拉起一道人墙。
“都散了!
看什么看!
赶紧回车间干活去!”
带头的干事扯着嗓子喊得直破音。
可这帮工人的吃瓜热情哪是几句话能压得住的,前面的人被推开,后面的人又挤了上来,反而把包围圈缩得更紧了。
此时的厂区大门外。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按着喇叭,缓慢地驶入厂区。
李副厂长坐在吉普车的后座上。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吹得他浑身舒坦。
他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京戏唱段。
他昨晚睡得很踏实。
刀疤脸那帮人办事一向利索。
这会儿,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陈平安,估计已经被装进麻袋,沉在城外化工厂后头的臭水沟里了。
只要陈平安一消失,采购科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就成了死无对证的烂账。
他李某人照样能在轧钢厂里呼风唤雨,吃香的喝辣的。
吉普车碾过减速带,车身晃荡了一下。
司机踩下刹车。
“厂长,前面堵住了,车开不过去。”司机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副厂长皱了皱眉,把核桃揣进口袋里。
他摇下车窗,打算摆出领导的威严,训斥这帮不懂规矩的工人几句。
刚探出头,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周围的工人看到吉普车过来,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恭敬地让开一条道,反而用一种极度诡异的眼神盯着他。
那眼神里夹杂着震惊、鄙夷,还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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