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恒做了一件四亿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他在下午的时候从北坡走下来,经过河滩,经过厨房门口,一直走到歪脖子树下。
苏颜正在灶台前揉面,从窗口看见他走过去,揉面的手停了一下。
壳坐在木屋门槛上削一根竹签,抬头看见恒,点了一下头。
恒也点了一下头,但没有停。
他走到歪脖子树南侧的那片空地上,在枯草之间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身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有一丛浅银灰色的针尖。
那是蓝冠叶片长出来之后南坡上冒出的第一批新芽。
它们比蓝冠叶片更小、更矮、更不起眼,但数量在增加。
恒坐在它们旁边,把右手掌心朝下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刻意去感知什么。
他只是坐着。
南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青味和暖意,把他的衣角轻轻掀起来,又放下。
壳削完竹签,站起来,走到恒旁边。
他没有说话,在恒旁边蹲下来,手里拿着刚削好的竹签,用指尖试了试签尖的锋利度。
竹签很细,签尖被削成了一个极小的斜面,是壳用来在冻土上画速记符号用的。
他把竹签收进袖子里,蹲在恒旁边看了一会儿南坡上的针尖。
过了很久,他开口问了一句:“你平时坐吗?”
恒说:“不坐。”
壳说:“今天坐。”
恒说:“今天有东西要看。”
壳没有追问。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小石子,在手里翻了两下,然后放在恒膝盖旁边的地面上。
石子落在土面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恒低头看了一眼石子,又抬头看向南坡。
他感觉到的东西没有逃过壳的眼睛——南坡的针尖之间,有一小片土的颜色比周围浅了半度,位置在恒前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
壳站起来,走过去看。
那片浅色土的面积大约有一掌宽,形状不规则,但边缘清晰。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上去。
土面是软的,比周围松一些,土颗粒之间的空隙更大,水的渗透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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