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史密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仅仅因为说了一句话,就要被开除?
这简直就是荒唐!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像是在拼命组织申辩的措辞,又像是在把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他没有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词。
因为教室外面已经走进来了两个人。
两个穿着宪兵制服的男人。
他们的制服是深卡其色的,比学员的训练制服颜色深了一个号,右臂上缝着一个红底白字的袖标,上面写着“mILItARY poLIcE”。
腰间佩着黑色皮套的手枪,皮套的搭扣已经打开了,黑色的枪柄在手枪套的开口处露出一截,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油光。
他们的脸是一样的——不是长得一样,而是表情一样。
那种表情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好奇,没有同情,没有厌恶,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东西。
只有一种日复一日执行同一道程序练出来的、机械般的冷漠。
他们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维恩·史密斯的两侧,一人一边地捉住了他的胳膊。
那动作既不是粗暴的拖拽,也不是温柔的搀扶——它是精确的,不可抗拒的,像是一对手术钳夹住了体内某个不需要的东西,准备把它取出来。
维恩·史密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他的肩膀往上耸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像是一个本能的反抗动作刚刚启动就被理智拦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边那个宪兵的脸,又看了一眼右边那个宪兵的——那目光里有愤怒,有羞耻,有一种“我是皇家空军的军官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的难以置信。
但他没有说话。
他被那两个宪兵架着胳膊从座位边拽了出去。
他的军靴在木地板上拖出几声断断续续的闷响——不是他不想走,是他的腿跟不上他的上半身被拖拽的速度。
那声音很快被拉到了门口,然后门被从外面关上了,走廊里传来几声争辩,但宪兵可不会听他的解释。
声音越来越远,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教室里瞬间变得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发出“这也太离谱了”的屏息式沉默。
不是那种还能在心里腹诽两句的沉默。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掐住了发声肌肉后不得不缄口的、恐惧的沉默。
王汉彰坐在后排,他的视线越过前面几排人的头顶,落在被维恩·史密斯撞歪的那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比旁边的桌子往右偏了大约两寸,桌面上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叠白纸被震得散开了,几张纸从桌沿滑落,飘到了地上,其中一张翻了两翻,落在那个人刚才站过的位置上,白纸的边角微微翘起,像是一个刚刚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他注意到那个坐在角落里、长相毫无特征的男人正在用右手食指的指甲轻轻刮着桌面上的一道刻痕。
那个动作极其轻微,轻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个动作的频率是稳定的——刮一下,停一下,刮一下,停一下——就像是一个人在用手指代替秒针,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
肖恩转过身,重新走上讲台。
他走回讲台的路线和来时完全相同——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木地板块上,军靴落地时发出的声响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站上讲台,转过身高,双手重新背到身后,看着一教室沉默如鸡的学员。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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