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跑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栋三层的旧楼下。
楼的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已经褪了色,有几块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灰水泥。
楼下是一家杂货铺,门口堆着一箱箱的货物,一个光着膀子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烟。
王汉彰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微微的皱了皱眉。
赵若媚家在天津算不上什么巨富,但也是殷实之家。
再加上他老丈人赵金瀚在太古洋行工作,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王汉彰怀着满心的疑问,拎起行李,扶着赵若媚,走进那栋楼。
楼道里很暗,灯坏了,只有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他借着那点光上了二楼,找到门牌号,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有细细的皱纹。
她看到王汉彰的时候愣了一秒,又看了看旁边的赵若媚,然后嘴巴张开了。
“哎呦,姑爷和若媚回来了!
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回来,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你丈人去公司上班了,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王汉彰笑了笑,拎着行李进了屋。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放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桌布。
靠墙放着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架,书架上没有几本书,放着一个收音机和几个相框。
赵若媚从王汉彰的身后走进去,叫了一声“妈”,声音不响,甚至有些轻,但在那个狭小的客厅里,这两个字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
赵太太转过身来,刚才那些絮絮叨叨的话一下子停了,嘴唇颤了颤,然后她张开手臂,把女儿搂进怀里。
赵若媚比她高出小半个头,被搂住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腰,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
赵太太的手在女儿背上拍了两下——很轻,像是在拍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然后拉开距离,两只手抓着赵若媚的上臂,上下打量。
从脸看到腰,从腰看到腿,然后又看回脸上,目光在女儿苍白的嘴唇上停了好几秒。
她说:“瘦了,瘦了不少。
在英国吃的不好吧?
外国人吃的东西是不是不养人?”
她没有等回答,又转过头对王汉彰说,“姑爷也瘦了。”
王汉彰放下行李,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皱了皱眉。
他问岳母:“岳丈不是说在香港的太古洋行工作吗?
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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