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跟着那个列车员进了车站。
车站里到处都是人,乱得像个菜市场。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看着布告栏里的告示,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茫然地站着。
王汉彰从人群中穿过去,走进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更多。
长椅上坐满了人,地上也坐满了人。
空气混浊得让人想吐,有烟味、汗味、小孩的尿味、发霉的馒头味。
头顶上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电流穿过钨丝的嗡嗡声音,把整个大厅照得昏黄。
王汉彰挤到售票窗口,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去天津。
售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是这一天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了。
“火车都停了。
你要走,要么坐汽车,要么走公路。
汽车也不保险,万一在路上被军队征用了,你也走不了。
要是遇上日本兵,可能连命都丢了。”
王汉彰从售票窗口挤出来,站在候车室门口,点了一支烟。
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多。
济南的夜风吹过来,比车厢里凉多了,带着一股北方特有的干燥的土腥味。
他站在门口,看着车站的人来人往,大脑在计算。
坐汽车?
不知道有没有去天津的长途汽车。
走公路?
几百公里,靠两条腿走一个星期也走不到。
他想了半天,没有想出好办法。
就在这时候,候车大厅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死了!
死了!
没气儿了……”
王汉彰把烟掐灭,转身往回走。
候车大厅的一溜儿长凳旁,人群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手榴弹一般炸开。
有人往后躲,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王汉彰从人群的缝隙里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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