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先露出一张脸,是母亲的脸。
她的头发比一年前白了很多,鬓角几乎全白了,白得像霜打过的草。
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嘴角的法令纹比以前深了,像是被人用手指在泥巴上划了两道印子。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眼珠没有以前亮了,像是蒙了一层灰,看人的时候要微微眯一下才能对准焦距。
她站在门里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门把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看着王汉彰,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树干弯了,但根还扎在地里。
王汉彰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他张了一下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又张了一下嘴,这一次声音出来了,很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挤上来的。
“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
她攥着门把手的指节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指甲在门把手上划过,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伸出右手,摸了摸王汉彰的脸。
她的手指碰了碰他的颧骨,又碰了碰他的鼻梁,沿着鼻梁的线往下滑,在他的下巴上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而是那种老人面对意料之外的惊喜时,身体比言语先做出反应的发抖。
“你的脸,”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一用力这个人就会碎掉,“怎么变了?”
“做了个小手术,在英国的时候。”王汉彰说,“没事了。”
老太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她站在门里,王汉彰站在门外,中间隔着一道门槛。
她上下看了他好几遍,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脚,然后又看回脸上。
大概十几秒钟。
这十几秒钟里,她的手一直没有从他的脸上拿开,像是怕一松开他就又走了。
“瘦了,”她说,“瘦了。”
王汉彰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在身后把门关上了。
门轴响了一声,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声音被切断了,炮声、喊声、风声,全都隔在了门外,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他站在门厅里,看着熟悉的一切。
左手边是客厅,右手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是木质的,铺着红漆,漆面被踩得发亮,踩上去会嘎吱嘎吱响,一切都和自己离开时一样。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