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八.一三(1/3)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王汉彰就醒了。

香港的清晨天亮得很快,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几分钟前还是灰的,再一转眼就变成了淡金色。

他把那封装着船票和密信的信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又塞回去。

走到卧室门口,他看了一眼赵若媚。

她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头发散在脸侧,呼吸很均匀,还在睡着。

他又走到母亲房间门口,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

他站了几秒钟,没有敲门。

头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再敲门,老太太又该睡不着了。

他走到客厅,把提前写好的字条放在茶几上,字条上用钢笔写了几行字——“我已动身,你们保重。

到了天津会拍电报回来。”他把字条用荔枝盘压住一角,拎起手提箱,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两条牛头梗还在窝里趴着,母狗抬头看了他一眼,公狗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动都没动。

鸡蛋花树下又落了一层新花瓣,白色的,在灰白色的石板地上格外显眼。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把铁栅栏门轻轻带上,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香港的清晨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路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印着露水洇湿的痕迹。

天边从深蓝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橘红,海面上有一两只早起的渔船,马达声突突地响着,又渐渐远了。

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在晨光里是灰蓝色的,浪不大,船过去的时候只带起一道浅浅的白沫。

中环码头上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大多是赶早班船的乘客,有穿着西装拎着皮包的商人,有带着两三个孩子、手里还拎着网兜的女人,有独自一人、两手空空、脸上一副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的年轻人。

码头上空气潮湿,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柴油味,检票的船员站在舷梯口,用英语喊着“排好队,不要挤”。

王汉彰把船票递给他,他看了一眼,在票上用打孔机打了个眼,示意他上船。

他找到自己的舱位,把行李放好。

舱室比夔州号上那个更小,四张铁架床挤在一起,上下铺,床头贴着编号和乘客姓名。

他没有在舱室里多待,放好东西就上了甲板,靠着船舷抽烟。

船快开的时候,码头上又来了几个迟到的乘客,拎着箱子跑得气喘吁吁。

最后一个乘客上了舷梯之后,船员把舷梯收起来,铁链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汽笛响了一声,船动了。

他站在船舷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两岸慢慢往后退。

跑马地的山坡上还有零星的灯火,黄澄澄的,像散落在山坡上的碎金。

他知道其中有一盏是从他家的窗户里透出来的,虽然隔得太远已经分不清是哪一盏了。

他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船开远了,整个香港岛慢慢融进了晨雾里,看不见了。

他转身走回了船舱。

轮船在海上漂泊了三天。

天气不错,海面平静。

除了第一天下午有一阵小雨,吹了半个多小时就停了,剩下的时间都是晴天。

天是浅蓝色的,海是深蓝色的,中间那条线笔直,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偶尔有几只海鸥跟船尾飞一阵,绕几圈就飞走了。

船上的乘客极多,一艘可以载三百人的客轮,大概坐了六百多人,几乎超员了一倍。

大多数人白天都待在甲板上,有人坐在长椅上打盹,有人趴在栏杆上看海,有人用铅笔画素描,画了一阵又擦掉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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