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入地无门(1/4)

青岛的街道和老城里那些房子是德式风格,红瓦顶,灰石墙,转角处砌着圆形的窗台。

王汉彰在济南见过同样的房子——济南车站、德华银行、德国领事馆,都是这一批德国人修的,清一色的花岗岩墙基配红砖拱券,结实得像碉堡。

一战战败之后,青岛德租界被日本人强占,建筑上的德文字母被凿掉了,但凹印还在,斜着看光一照就能拼出个大概。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被太阳晒的蔫头耷脑的,叶子被海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哗哗地响着。

路上依然没什么人,只有一只黄狗趴在街边的阴凉处,看到有人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

从包子铺到小港码头,路程不近。

王汉彰连走带问,差不多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越往海边走,空气里的咸腥味越重。

路边的建筑也从住宅变成了仓库和堆场,铁皮屋顶的仓库一间接一间,有的门锁着,有的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海了。

小港码头比刚才下船的那个商用码头小得多,也破得多。

水泥路面坑坑洼洼的,裂缝里积着海水,踩上去能溅出小水花。

码头上停着几十艘渔船,大多是木质的,船身刷着深蓝色的漆,有的漆皮已经成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船体不大,大多只有十来米长,船头翘起,船尾平直。

桅杆上挂着渔网,网线在海风中微微晃动着,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码头上弥漫着一股很冲的味道——不是单纯的鱼腥,是鱼内脏发酵后的酸臭味混着海水咸味的复合气味,还有柴油和桐油的味道,几种味道搅在一起,顶鼻子。

船上的渔民大多光着膀子,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打磨成了深褐色,肌肉的线条在皮肤底下绷着,干活的时候肩膀和胳膊上的筋一鼓一鼓的。

有人在补网,梭子在网眼之间来回穿梭,手法快得让人看不清;有人在修船舷,用锤子敲着木板,哐哐的声音在码头上一声接一声地响;有人蹲在船头抽烟发呆,脚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地瓜烧。

王汉彰走到第一艘船旁边,抬头冲船上一个正在整理渔网的老汉喊了一声:“老大,往北走不走?”

老汉头也没抬,手里继续理着网线,嘴里应了一句:“不走,往北封海了。”

王汉彰又走了几步,问第二艘船。

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蹲在船头抽烟,听了他的话,把烟屁股弹进海里。

“不敢走,河北海面上全是日本人的炮艇,碰到就没命了。”

王汉彰问了第三艘船。

船老大正在往船上搬木桶,桶里装的什么看不清楚,只看到桶口冒着一股腥气。

他听了王汉彰的话,摆了摆手:“不拉人,我这船装货。”

王汉彰接着问了第四艘船。

第五艘船。

第六艘船。

有的船老大不搭理他,有的回一句“不跑”或者“怕死”,有的干脆连头都不抬,手里的活没停,像是没听到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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