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海港的咸腥气和傍晚特有的寒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王汉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潘汉年。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了几秒钟,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王汉彰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放低了不少,语速也慢了,像是每一句话都在舌尖上掂过了分量:“潘先生不明白我的意思?
那好,咱们今天就把话挑明。
我夫人正怀着孕,我不希望有人再去骚扰她。
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总会被一些稀奇古怪的理论蛊惑。”
他冷笑一声,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进到眼睛里,像是寒冬里冻在窗户上的一层霜,看着亮但碰一下就化了,“可在我眼里,这个理想也好,那个主义也罢,无非都是生意。
做生意,就得按着生意场上的规矩来。”
他把“规矩”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一枚钉子嵌进了木头里,钉死了就不会再拔出来。
潘汉年没有急着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在王汉彰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读一份需要反复核对的档案。
然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很稳,没有因为王汉彰的话而慌乱,也没有因为王汉彰的质问而退让。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平和的、慢条斯理的调子,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王先生,你说的这些话我不敢苟同。
山河破碎,每一个有良知的国人都应该站出来。
尊夫人当年在天津参加过学生运动,在街头发过传单,她的心里一直有个火苗在亮着。
我们不是在‘蛊惑’她,我们只是把她心里已经存在的东西重新点了一下。
这和你说的是两码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王汉彰脸上又停了一瞬,继续说:“我承认,那天去府上拜访时说起过当年的事情,但我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
潘汉年说“我承认”这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会在某个时刻说出来。
王汉彰的目光在潘汉年脸上锁住了几秒钟。
潘汉年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闪躲。
王汉彰在判断,潘汉年承认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因为他有更深的底牌没亮出来?
一个做情报工作的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承认一件事。
他说出来,就一定有一个说出来的理由。
或者说,在他的眼里,自己根本无足轻重,甚至都不需要掩饰他的轻蔑!
“站出来也轮不到一个女人,一个孕妇。”王汉彰的脸色猛然一变,颧骨下方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着潘汉年,声音里那股沉沉的劲头像一条被缓缓拉开的弓弦,越拉越满,“潘先生,说起这些大道理,我肯定说不过你。
在你们赤党的眼里,我王汉彰可能连个小虾米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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