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佝偻的脊背如同脆弱的支架,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可能彻底断裂。
他一瘸一拐地艰难跋涉在没膝的冰冷泥水中,每一步都踏在烧红的刀刃上。
右腿膝盖骨像是被刁七手下那记闷棍砸成无数带棱角的碎片,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带来尖锐入骨的剧痛,沿着骨头一路烧灼到五脏六腑,几乎令他窒息。
每一次腿骨的剧痛都能带起全身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大口喘息,冰凉的空气夹杂着浓重的水腥和腐烂的气息钻进喉咙,却无法缓解胸中那股燃烧般的窒息感。
昨夜那混乱不堪的撕扯、殴打、叫骂声,如同鬼魅的呓语残片在他脑子里嗡嗡炸响。
刁七那冰锥般的诅咒——“去西边死人沟沤肥吧”!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已然枯朽的心上。
远处那些墨绿色的高坡如同冰冷的礁石,沉默地矗立在这无边的泽国上,其上的人家灯火仿佛已与另一个世界无关。
唯有身后倒塌成一片烂泥瓦砾的草棚废墟,彻底沉入浑浊的水底,像一个丑陋的伤疤被最终抹平,彻底成了漂浮的尘埃。
他和背上滚烫的小草,已经彻底被这座由洪水构筑的巨大牢狱所吞噬。
前方浑浊的死水深处,终于显现出一片更加深沉的、黏腻的墨绿色。
尚未靠近,一股浓烈到令人几欲昏厥的恶臭就扑面而来——那不仅仅是淤泥惯常的腐败腥气,更是无数未曾掩埋、腐烂发胀的尸体在漫长浸泡后释放出的、混合着粪便硫磺和剧毒腐败物的致命气味!
这气味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康叔的喉咙,让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西边的死人沟——村落所有来不及收敛的浮尸、染病来不及掩埋的死人和牲畜最终汇聚的死寂水域。
死亡的气息浓稠得像实质的淤泥,粘腻地缠绕上来。
康叔咬紧牙关,下唇早已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再次沁出腥咸的血沫。
他强迫自己朝着那片更加黑暗的、代表最终解脱的边缘艰难蹚去。
脚下的淤泥骤然变得加倍湿软滑腻,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巨兽的喉咙口,泥水没过他的大腿根部,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力。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触碰的某些软滑而又极具弹性的长条块状物体——那是被泡胀的死鱼?
还是腐烂的水蛇?
亦或是……某个沉没许久的浮尸?
!
“爷……烫……”背上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小草,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焦灼的呻吟。
这声音如同细针,刺破了老人近乎绝望的麻木。
这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声音,让康叔的脚步猛地钉死在黏腻的淤泥里!
背上的孩子还在!
那烫人的体温是活的!
他不是一个人!
他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负伤般的、扭曲压抑的短促嘶吼!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