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为底,赤绡为饰,暗绣着代表日月星辰、龙蟒华虫的章纹。
他立于正殿那扇对开的高大青铜巨门之前,身影在门框巨大而沉重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绝。
身后,是排列得整整齐齐、垂首默立的文武百官、宗室贵戚。
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雕,在这肃穆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纹丝不动。
只有偶尔从殿内深处飘出的、焚烧上好檀木的沉郁香气,以及铜鼎、铜觚、铜爵深处温酒缓缓蒸腾的热气和杜康酒特有的凛冽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粘稠得仿佛凝滞了时间。
殿门之内,烛火幽微。
重重帷幔如凝固的黑色烟云,将本就不甚明亮的青铜灯台释放出的光芒层层过滤吞噬。
烟雾缭绕之中,一个庞然大物巍然矗立在神殿最深处的高台上——那是文武帝乙的等身青铜塑像,王的父祖。
塑像的头部微微低垂,像是在俯视着踏入这片空间、即将对他献上血食的子嗣。
青铜铸造的面容经过能工巧匠的精妙打磨和处理,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竟显出异常的生动逼真。
尤其是那双镶嵌着墨玉的眼睛,深邃得如同直通幽冥的深潭。
当帝辛缓缓步入这昏暗核心,踏上冰冷的、打磨得能照出人影的玄色地砖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气瞬间包裹了他全身,即使隔着厚重的朝服,也无法抵御。
这并非殿内的阴凉,而是一种源自精神深处的刺骨寒意。
他走到雕像座前,依礼献上丰厚的牺牲、美酒、玉帛。
当他终于端起那只沉甸甸的龙纹青铜斝,盛满烈酒,准备向这冰冷沉重的青铜父祖倾洒敬拜时,一种极其怪异的错觉骤然攫住了他。
那尊垂目俯视的青铜塑像,仿佛活了过来!
不是整个身体的颤动,而是那双深嵌在眼眶里的墨玉瞳孔,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瞬间激活!
玉质的深处流转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冰冷、极其遥远又极其熟悉的微光,如同漆黑的深潭中掠过一点来自异世的磷火!
与此同时,那凝固的、青铜铸造的唇线,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勾勒出一个短暂得如同幻觉的、却浸透千年寒冰的嘲弄弧度。
接着,一个声音,一种非外在听觉的声音,像是沉寂在血脉深处的另一个灵魂被唤醒,冰冷地、清晰地直接在他意识深处、他的骨髓里炸响:
“帝辛,不肖子孙……殷商……六百年基业……必亡于汝……汝……为末代独……夫……!”
轰!
一股比那日冬狩时撕裂天际的惊雷更加狂暴的力量,在帝辛灵魂深处炸开!
世界,那些昏黄的烛火、袅袅的香烟、身后影影绰绰的群臣、甚至那尊巨大冰冷的青铜像本身,都在那一刻疯狂扭曲、旋拧!
色彩被剥离,声音被抽空,只剩下那双近在咫尺、如同黑洞漩涡般要将他吞没的、流转着嘲讽邪光的墨玉眸子!
滚烫的青铜斝从他的双手中猛然坠落!
“哐当——!”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撕裂了凝固千百年的寂静帷幕,尖锐刺耳!
灼热的酒液裹着浓厚的香气泼洒在冰冷的玄黑地砖上,腾起一片迷蒙的白雾!
金黄的酒浆在光滑的地面上蜿蜒流动,形成一幅荒诞不经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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