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锁帝辛(5/13)

这一声碎响,在极致的寂静中无异于雷霆!

所有垂首肃立的宗室、大臣、巫史,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过,悚然抬头!

千百道惊骇、惶惑、不敢置信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失态的年轻君王身上!

帝辛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身体微微晃了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但他迅速又如同磐石般站定,那张年轻俊美如天神的面孔上,震惊褪去得极快,只留下一种更加冰冷的、近乎凝结一切的漠然。

他垂下眼睑,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歪倒着、犹自微微震颤的青铜斝,还有那肆意流淌的酒渍,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一名负责祭祀礼仪的祝官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凑上前,手脚颤抖着想要捡起那象征不祥的器皿。

“不用拣了。” 帝辛的声音响起,如同刀锋刮过青铜,没有丝毫情感的波澜,甚至比平日更加清晰冷硬。

他抬起眼皮,幽深的目光越过惊恐匍匐的祝官,再次投向那高踞在黑暗烟雾中的青铜父亲,两束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激烈地撞击在一起,无声无息,却几乎爆出无形的火花。

“此斝失手,或是父祖更爱寡人亲奉的酒香。” 他一字一顿,话语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力量。

他缓缓伸出脚,踏在那倾倒的斝上,坚硬的皮履毫不留情地碾压着那昂贵的青铜酒器,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整个宗庙大殿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方才还稍许窃窃的低语、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彻底消失。

所有人的心脏如同被那只青铜的脚狠狠踩踏碾碎,又恐惧地试图收缩躲藏。

沉重的死寂压得人灵魂几欲出窍,只剩下殿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弋士兵的甲叶摩擦声。

高耸的祭坛之上,文武帝乙那尊巨大的青铜塑像依旧垂目俯视,墨玉的眼珠在稀薄的烟雾与昏暗中,似乎吸纳了所有的光线,映出下方那个昂然而立、身披华服却已显孤绝的年轻身影。

大乙(商汤)的“翌祭”如同浩大而沉重的神之轮转,准时碾过王都上空。

这是对商朝开国圣王最盛大虔诚的追享之礼,将持续三日三夜,片刻不息。

青铜礼器的光泽在祭坛和供桌密集的烛火下熠熠生辉,亮得刺眼。

巨大的牛首、羊首、系着朱红丝带的整猪作为牺牲,以最为肃穆端正的姿态陈列。

鼎、簋、尊、彝……各色礼器盛满了黍稷稻粱牺牲之血和上等的醇酒。

披着华丽羽衣、佩戴巨大鸟喙面具的巫祝们在缭绕的烟雾中起舞、吟唱、旋转,口中吐出古老拗口的祀神祝词,音调忽高忽低,时而如鸟鸣婉转,时而如鬼哭凄厉,汇成一股盘旋直上、企图触摸神灵的无形巨流。

九鼎——镇国神器的轮廓在跳跃的火光中投下巨大而压迫的阴影。

那上面古老的饕餮、夔龙、兽面纹饰,在摇曳的光影下竟如同复活蠕动,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扭曲变形,仿佛亘古的凶兽在烟雾的薄纱后贪婪地吮吸着鼎中蒸腾的血食热气。

帝辛身着祭服,立在最前方。

他手持着最高规格的玉礼器“圭”,代表着王权向神灵沟通。

随着巫祝们念诵、舞蹈节奏的变化,他一丝不苟地献酒、献牲、行拜叩大礼。

每一次动作都精确、标准,带着王者的威严和对祖灵的敬畏,却又如同一个无比精准的机括,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操控着。

邲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斜后方三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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