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的微博账号有八百多条内容,时间跨度三年。
十三岁到十六岁,一个男孩从初中到高中的全部网络痕迹。
陈默用双指滑动手势让时间线加速滚动,文字和图片在视网膜上留下模糊的残影。
他看得很慢,每条都停,遇到图片会放大细看。
周远发过很多天空的照片,不同时刻、不同颜色的天空。
早自习路上的灰蓝色,午休时操场上刺目的亮白,晚自习结束后的深紫近乎于黑。
配文通常很短,“又一天”,“困”,“走了”。
走了。
这个词出现了十七次。
陈默在心里计数。
每次都是配一张天空的照片。
周远的相册里没有自拍。
他的面孔出现在照片中的次数极少,多半是班级合影或集体活动时的远景,像素模糊,辨不清表情。
唯一一张清晰的正脸照来自校园卡系统的存档,十六岁的男孩剃着最简单的寸头,眉眼平淡,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眼神直勾勾地对着镜头。
陈默把那帧照片截取出来,拖进工作区的参考栏。
这张脸将成为数字分身的视觉锚点。
社交媒体上的周远几乎没有任何负面的表达。
他不抱怨,不宣泄,不骂人,不发任何情绪激烈的文字。
哪怕是唯一一条看起来像在描述低落状态的内容,措辞也极其克制——“今天不太想说话。”下面跟了三条评论,同学问他怎么了,他隔了两小时回复:“没事,就是累了。”
累了。
陈默又喝了一口咖啡,冰块已经化尽,液体温吞吞地贴在舌面上。
他关掉微博界面,打开位置轨迹的记录。
过去三年里,周远的活动范围极度有限。
家、学校、离家三百米的一家便利店、学校后门一条两百米长的巷子。
轨迹在这些节点之间往复循环,像一个摆锤在固定的弧度里来回晃动。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例外。
每周五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周远的定位会出现在离家四公里的一个河边公园。
停留时间精确到四十五分钟,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三年里几乎从未间断,除了寒暑假。
河边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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