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客栈,天字三号房内。
窗外的黑水城外城,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
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有的是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时的短促哀嚎,有的是被数人围攻走投无路的绝望嘶吼。
法器对轰的沉闷气爆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暗夜里点燃了一串又一串的爆竹。
偶尔还夹杂着那些亡命徒临死前的咒骂声,骂得极其难听,把对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然后戛然而止,显然是被一刀砍断了脖子。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座罪恶之城的夜空下,奏响了一首混乱而血腥的夜曲。
房间里却出奇的安静。
那盏破旧的青铜油灯摆在歪斜的木桌上,灯芯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了,火苗在灯盏里忽明忽暗地跳动着,将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石子腾没有点燃客栈里常备的那种劣质线香。
那种香是用最便宜的草药渣子碾碎了压成的,点燃之后散发出的烟雾不但不能安神,反而会让人头晕脑胀。
他只是将那块从血手盟暗桩取回来的冥海寒玉,从寒铅盒子里取出来,摆在桌子正中央。
寒玉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如同一块凝固了的深海。
一股清冽而刺骨的寒气从玉石中缓缓弥漫开来,在房间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冷雾。
这寒气将窗外飘进来的血腥气和污泥的腐臭味隔绝得干干净净,反而让这间破旧的小屋有了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净感。
石子腾盘膝坐在桌旁的木椅上,双目微闭。
他的呼吸平缓而绵长,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极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在马老三看来,石爷就像是一尊石雕,一动不动,连体温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马老三不敢打扰,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将那条开了半指宽的缝隙又推开了几分,往外张望了一眼。
街上火光冲天,不知道是哪家铺子被人趁乱点了。
几个散修正扛着抢来的麻袋在巷道里飞奔,后面追着七八个人,刀光剑影闪过,跑在最后面的那个散修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呼——”
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钻进来的夜风,猛地灌进房间。
那风来得突然,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糊味,将微开的窗棂吹得“砰”一声撞在墙上。
窗棂上的旧纸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几片碎纸屑被风卷起,在房间里打了几个旋。
紧接着,桌上的油灯灯芯突然爆开一朵火花。
那火花比寻常的灯花要大得多,炸开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溅出几点火星落在桌面上,烫出了几个细小的焦痕,随即熄灭。
站在窗边的马老三被这两下连着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锈铁剑的剑柄上。
等看清是风吹窗户、灯花爆响,他才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去关窗户,嘴里嘟囔着。
“这鬼天气,风里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儿。
也不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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