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眼,苏清寒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跟走马灯似的直往外蹦。
栖霞山上,这人穿着一身破烂道袍,挺着单薄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东宫大殿上,他死皮赖脸地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把那个道貌岸然的太子骂得狗血淋头;还有这几天,不管遇到什么糟心事,他那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背影,总能准时顶在最前面。
这男人成天没个正形,一口一个吃软饭,能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瘫一整个下午,连翻个身都嫌累。
可跟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是觉得心里有个底。
除了当年那些在死人堆里替她挡刀的老卒,这偌大的京城里,再没人给过她这种敢把后背亮出去的安全感。
“楚……楚渊。”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软趴趴的气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手指死死扣着身下的被单,指甲全掐进了肉里,骨节泛出青白色。
楚渊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大把干燥的锯末,咽口唾沫都拉拉巴巴的疼。
他趿拉着鞋,步子发沉,一步步往床榻边挪。
药香混着苏清寒身上那种独有的清冽幽香,直往鼻孔里钻,这味儿比什么陈年烈酒都容易让人上头。
他在床沿一屁股坐下,木板床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苏清寒身上的热气隔着单薄的中衣传过来,烫人得很。
两人隔得太近了,呼出来的热气全缠在一块儿。
“娘子,岳母大人这药……劲儿太大了点吧?
这配方里是不是按斤往里倒的鹿血啊。”楚渊开口,嗓音干得快要劈叉了。
他伸出手,想把苏清寒黏在脸颊上的一撮湿头发拨开,可手伸到一半,悬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理智还在脑子里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但苏清寒没躲。
她像只找人顺毛的猫,轻轻偏了偏头,滚烫的脸颊直接贴上了楚渊宽厚的手掌。
粗糙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汗意,她贪婪地蹭了蹭,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满足的轻哼。
“夫君……”她半眯着眼,视线死死黏在楚渊脸上,声音低得发颤,“外头的人,现在都以为我肚子里……有了你的种。”
一边说着,她伸出一根青葱似的手指,拽住了楚渊的道袍袖口,轻轻扯了扯。
“苏家的名声早就烂大街了,我的清白……也早在给你那块玉佩的时候,就没法说清了。
嗐,这世道,谁在乎真相呢?
成天端着架子,我都替自己累得慌。”
楚渊心头猛地一跳,一直死死压着的那股邪火,刺啦一下烧到了头顶。
他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怀里这是谁?
大乾朝多少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女将军,现在正软绵绵地拽着他的袖子,用这种要命的语气说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低下头,鼻尖都快碰到苏清寒的鼻尖了,温热的呼吸全打在她脸上。
苏清寒咬着下唇,咬出了一排泛白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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