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头的北风卷着沙尘,将贺宗哲的披风鼓得猎猎作响。
他攥着城垛的指节早已发白,望着南方天际那团经久不散的黑烟 —— 三日前华阴城破的火光,此刻仍在他瞳孔里灼烧。
三日前的黄昏,贺宗哲亲率残部退守潼关。
那时华阴城外杀声震天,常遇春的骑兵像黑色潮水漫过城墙,他在乱军中瞥见李思齐踉跄着向北逃窜,盔缨歪斜,身后还拖着半截染血的披风。
而王保保的帅旗,早就消失在蒲津关方向,只留下四大军阀在城中互相推诿。
“将军!
张良弼和孔兴被常遇春截杀了!” 副将浑身浴血撞进营帐,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他们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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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挑在枪头示众!” 贺宗哲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泼在羊皮地图上,晕开大片深色水痕,恰好盖住了标注华阴的朱砂红。
此刻站在潼关城楼上,贺宗哲望着黄河对岸绵延三十里的明军营帐,火把如赤色长龙盘踞在邙山脚下。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奔来,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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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列伯的残部刚过渭水,李思齐往凤翔方向逃了!” 贺宗哲喉结滚动,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华阴议事时,王保保拍案而起的豪言壮语,如今都化作城头呜咽的风声。
副将握紧腰间断刃,声音发颤:“将军,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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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守吗?”
贺宗哲望向暮色中巍峨的潼关城墙,这道曾让蒙古铁骑折戟的天险,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牢笼。
当亲兵呈上徐达的劝降信时,贺宗哲展开信纸,狼毫字迹力透纸背:
潼关虽险,难挡百万雄师;元朝气数,已如残烛飘摇。
观天下大势,山东、河南尽归大明,华阴四将两死两逃,王保保弃袍而遁,此皆天命所归。
将军若执意困守孤城,不过徒增生灵涂炭,更负麾下将士性命。
今吾主朱元璋奉天承运,仁德广布。
若将军开城归降,必以国士相待:麾下士卒编入吴军,各安其位;将军可领三品武职,世袭罔替。
昔者关羽降曹,不失忠义;李陵附匈,终留遗恨。
望将军审时度势,莫效愚忠,勿做困兽。
明日辰时,吾将亲至城下相迎。
若逾时未决,大军踏破潼关之日,便是将军殒命之时。
吴军征虏大将军 徐达 顿首。”
信笺上的字迹仿佛化作常遇春的刀锋,寒光掠过华阴城头的烽火,又变成王保保远去时扬起的漫天黄沙。
贺宗哲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信纸边角被烛火燎出焦黑的痕迹,如同他摇摇欲坠的信念。
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在这字字如刀的劝降书中,彻底土崩瓦解。
次日辰时,晨雾如轻纱笼罩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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