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离开之后,中军大帐的牛皮门帘被风掀起又重重落下,烛火在冷风中明明灭灭。
徐达背着手立在舆图前,铠甲缝隙间渗出的血渍已凝成黑痂,在跳动的光影下泛着诡异的光。
朱槿正要抬脚跟上李文忠,却被一声压抑的冷笑钉在原地:“朱指挥使,步子迈得倒是急。”
少年浑身一僵,转身时撞进徐达鹰隼般的目光里。
只见徐达的手指正死死按在地图上的应天城,指甲几乎要将羊皮戳出个洞:“明日,你亲自带兵送敏敏郡主回应天。”
“大帅!
我要随军攻克大都!”朱槿三步跨到案前,青铜烛台被撞得剧烈摇晃,烛泪飞溅在徐达的战靴上,“徐帅说过,将士的荣耀在刀尖上,不在马车上!”
徐达突然转身,铁甲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逼近时身上裹挟的血腥气几乎要将朱槿吞没:“卫辉(今河南省新乡市)、彰德(今河南安阳)还在元军手里,直沽(今天津)的水师更是块硬骨头。
等你送完人再赶来,咱们大军未必就到的了大都。”
朱槿喉结滚动,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可——”
“可你放走了王保保!
!
!”徐达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却像冰锥般刺进朱槿耳膜。
朱槿心中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果然瞒不过徐达!
他早该想到,徐达作为一军统帅,怎会放过战场上任何一个细节,如今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此重要的事情。
放走王保保那一幕,此刻如走马灯般在朱槿脑海中疯狂闪现。
徐达盯着朱槿惨白的脸,忽然嗤笑一声:“知道我为何不当着众人面戳穿你?”他伸手扯下沾血的束发巾,甩在案上发出闷响,“因为你姓朱!
你是吴王之子,我不能让元人看笑话,更不能寒了将士的心!”
朱槿扑通跪地,想要辩解,却被徐达抬手制止。
徐达盯着朱槿惨白的脸,突然狠狠一脚踢翻身旁的木凳,震得满地木屑纷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王敏敏是王保保的妹妹,你念着儿女情长,舍不得她伤心,就放跑了我军的心腹大患!”他赤红着双眼,猛然扯住朱槿的衣领,将少年拽得几乎贴上面庞,“你知不知道,单单华阴一战,常遇春的骑兵折损了多少?
我们的将士折损了多少?
!”
朱槿想起华阴折损的士卒,也是浑身颤抖,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徐达又将他狠狠甩开,束发巾滑落,灰白的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你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关乎军心!
战场上容不得半点心软!
你以为王保保会念你的情?
他日兵临应天,他手中的刀可不会认得你!
更别说王敏敏,到那时她是元人的郡主,只会站在她兄长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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