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东宫的回廊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气,朱槿提着一只乌木药箱,脚步轻缓地踏入朱标的寝殿,一如这几日的模样。
殿内烛火未熄,昏黄的光晕映着榻上静静躺着的朱标,常婉静正坐在榻边,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神色间满是关切。
朱槿走上前,故作郑重地放下药箱,伸出右手,指尖稳稳搭在朱标腕间的脉搏上,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地“诊脉”,指尖还时不时轻轻摩挲两下,装出一副凝神研判的模样。
实则他心里早已盘算妥当,诊脉不过是走个过场,诊完便溜去坤宁宫陪马皇后,避开这东宫的是非。
片刻后,他缓缓收起手,脸上堆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对着常婉静轻声道:“常姐姐放心,大哥的脉象平稳了许多,病情已然稳住,暂无大碍。”
说罢,他便提起药箱,转身就要往门外走,脚步刚挪到殿门口,一道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明王殿下,留步。”
朱槿的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了紧,暗道不好——这姑奶奶怕是看出什么破绽了!
他定了定神,缓缓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无辜又温和的笑容,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语气故作疑惑:“常姐姐,怎么了?
大哥病情已然稳住,还有什么吩咐吗?”
常婉静缓缓站起身,裙摆轻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一步步走到朱槿面前,一双杏眼锐利如锋,直直地盯着他,没有半分闪躲,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这几日,我夜里反复想了很多。
陛下和皇后娘娘是关心则乱,一门心思扑在太子的病情上,没看出什么异常,但我,全都看出来了。”
朱槿心里又是一紧,手心悄悄沁出一丝薄汗,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故意摆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摊了摊手:“常姐姐,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看出什么了?
我每日都来给大哥诊脉、配药,满心都是想让大哥早日痊愈,难不成还有什么不妥?”
常婉静看着他故作无辜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眼底的锐利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明王殿下,你和太子殿下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这一点我自然清楚。
可太子殿下病重卧床,生死未卜,你身为他最亲近的弟弟,非但没有半分茶饭不思的伤心,反而日日吃得香、睡得稳,前几日还想着偷偷闭府出宫,这也太反常了。
若是太子殿下真的有性命之忧,你怎么可能这般从容淡定?”
朱槿闻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脸上的无辜笑容瞬间褪去,换上一副促狭的奸笑,故意逗她:“哦?
常姐姐这么说,难不成是想让本王也不吃不喝、日渐消瘦,才算真心担心大哥?”
常婉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非也。
我不是要你不吃不喝,只是你眼底没有半分真切的伤心,反倒透着几分藏不住的轻松,甚至……还有点开心。”
朱槿挑眉,故意往深了逗:“这么说来,常姐姐是觉得,若是大哥没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太子,所以才这般开心?”
这话一出,常婉静被逗得轻笑出声,眉眼弯弯,连语气都软了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你?
太子殿下跟我说过不止一次,他总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处处比不上你,好几次都跟我念叨,想让你当太子,可你呢?
一口就拒绝了,还说‘太子狗都不当’,死活不肯应下,你怎么可能会盼着他出事?”
朱槿脸上的奸笑瞬间僵住,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语塞了,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疯狂吐槽:朱标这个没骨气的老婆奴!
真是没救了!
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跟他媳妇说,这下好了,自己连装模作样的余地都没有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一脸吃瘪、无可奈何的模样,看得常婉静笑得更欢了,殿内紧绷的气氛也瞬间缓和了不少。
笑了片刻,常婉静渐渐收起笑容,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语气也愈发笃定:“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俩在暗中谋划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演这出‘太子重病’的戏,但我敢肯定,太子殿下这个病,绝对是你们俩提前商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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