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全军甲胄兵器统一检修配发、格物院新式火器量产调拨、弹药防潮储备、冷热兵器协同操练,皆是重中之重。
更有全域情报探查、高精度舆图拆分分发、随军向导征召、驿路驿站修缮、烽火传令体系搭建。”
“还有随军军医筹备、将士抚恤定规、沿线地方治安清剿、民心安抚,以及敌情、天灾、粮道被劫、战后治理的多层预案,桩桩件件细碎繁杂,都需要朝堂众臣逐项商议、细细敲定、稳步落地。”
朱标长长一番剖析,将漫天繁杂、层层交错的战前要务尽数道尽,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他转头看向神色松弛的朱槿,语气温和恳切,再度劝谏:“父皇,这般海量细碎冗务、落地章程,繁琐至极、耗时耗力,二弟素来不擅案牍实操。
且二弟新婚不久,家中尚有新妇,理应暂且休养,兼顾家事。
儿臣以为,不如由儿臣牵头,联合六部朝臣先行逐项打磨、敲定所有筹备章程,待诸事初具规模、落地妥当之后,再召二弟入局,查漏补缺、把控大局即可。”
李文忠再度躬身附和:“陛下,太子所言公允周全,确是稳妥之策。
二皇子善谋大局、定长远方略,却不耐细碎实务,强行入局反而于事无益,倒不如让臣等先行操劳庶务,各司其职、各尽其用。
。”
朱元璋静静听完二人详尽剖析,眸光沉沉扫过殿内繁杂的军政脉络,心中已然通透。
他自然清楚,这漫天琐碎筹备,确实不是擅长谋局、不善实务的朱槿所能应付的。
再看向自家幼子,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松弛淡然,全无处理冗务的紧绷之态,终究是心软下来。
朱元璋无奈摇了摇头,语气褪去方才的威严训斥,多了几分帝王兼父亲的温和包容:“罢了罢了,既然标儿与保儿都这般说,便依你们所言。”
他抬眼看向朱槿,缓缓开口吩咐:“你便再偷懒一阵子,暂且不用掺和这些繁杂庶务。
好好留在府中陪陪敏敏,安顿好家事,养足精神,待到所有章程落地、万事齐备,再全身心入局,领兵出征辽东。”
朱槿闻言心中一松,当即躬身行礼,眉眼带笑、语气诚恳:“儿臣谢父皇体恤!”
朱元璋不再多看,转身迈步朝着殿外走去,龙袖一挥,沉声吩咐:“标儿、保儿,随朕前往文华殿,召集六部、五军都督府众臣,连夜议事,敲定北伐所有筹备细则!”
“臣遵旨!”
朱标与李文忠齐齐躬身领命,紧随朱元璋身后,步履沉稳地踏出偏殿,奔赴文华殿,连夜开启军国要务筹备。
殿外脚步声渐远,文华殿的连夜议事已然开启,偌大坤宁偏殿瞬间褪去方才紧绷的军政肃杀,归于一片柔和静谧。
朱槿目送朱元璋、朱标与李文忠离去,转头望向殿内。
新娶的妻子敏敏正陪着马皇后与太子妃说笑,几人围坐一处,低声絮语,说着闺阁体己闲话,眉眼温婉,笑语轻柔,暖意融融。
皆是女子间的私密温情,朱槿不便打扰,也无心掺和这份细碎温柔。
他悄然转身,缓步走出殿门,独自踏入坤宁宫的庭院之中。
时值深秋,晚风微凉,卷着庭中桂叶轻轻飘落,天色清浅,暮色渐沉,庭院里清静无人,最适合静坐休憩。
院中摆放着一张老旧的藤木躺椅,是平日里马皇后休憩所用。
朱槿径直上前,舒展身形慵懒躺下,脊背贴合椅面,连日紧绷的筋骨骤然松弛下来。
见到朱槿来到院中。
宫正玉儿紧随其后,素来细致妥帖,端着一盏温凉适宜的清茶轻步走来,默默放置在躺椅旁的石几之上,全程安静无声,恪守本分,不多言、不打扰。
她知晓二皇子性子随性,不喜喧嚣繁扰,只静静立在一旁伺候。
如今林间庭院蚊虫依旧繁多,萦绕耳畔、穿梭庭间。
玉儿抬手执着一柄薄纱团扇,立于身侧,轻轻缓慢摇动,替他驱散周遭蚊虫,动作轻柔稳妥,无声无息。
朱槿闭着眼,感受着晚风拂面的微凉,嗓音慵懒沙哑,轻声开口。
“玉儿姐,我睡一会儿。”
“不用守着,自行退下便可。”
话音落下,他便彻底放松身形,舒展四肢,惬意地合上双眼。
他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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