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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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听完朱槿一番坦诚解释,并未立刻动怒,只是一双深邃锐利的龙眸沉沉落在他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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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胸藏千秋远见,眼光毒辣、布局长远,总能跳出当下格局,谋定万世基业。
朱元璋此刻心中也隐隐疑惑,反复揣摩推敲,总想从朱槿眼底神色、言行举止中,窥探出他执意亲征辽东、执着平定东北的深层缘由。
可凝望良久,少年眼底只剩坦荡澄澈、随性淡然,无半分私心诡谲,终究看不出半分隐秘心思。
良久,朱元璋方才暗自轻叹一声,无奈摇了摇头,压下心中所有疑虑。
“罢了,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都随你吧。
。”
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帝王的肃穆沉稳,抬眼扫过殿内三人,沉声开口:“时辰已然不早,此番五路大军齐发,是我大明定北疆、拓万里疆土、立万世基业的关键一战,关乎国朝未来气运,容不得半分马虎疏漏。
随咱前往文华殿,细细敲定所有出征细节、统筹章程。”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陡然肃穆,战事重压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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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身姿微微躬身,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与推脱之意,语气谦和:“父皇,儿臣近日刚刚大婚,家事初定,尚且繁杂。
此番朝堂议定的细碎章程、战前筹备,儿臣怕是一时难以抽身,可否暂且告免?”
朱元璋眉头骤然一竖,龙颜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威严训斥:“胡闹!
整场北伐大计的战略框架、五路出征的核心计策,皆是你一手敲定!
如今大局已定,到了落地实操、细化章程的关键时候,你反倒想抽身躲避,当甩手掌柜?”
面对父皇的厉声质问,朱槿一脸无辜,连忙摆手推脱,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父皇明鉴,儿臣真不是偷懒推脱。
儿臣素来只会观大局、定方向,耍耍嘴皮子、谋长远布局尚可,可这些落地实操的细碎事务,儿臣属实不擅长,怕是上手便会出错,反而耽误军国大事。”
朱元璋见他一副束手无策、全然不通实务的模样,一时气笑,转头看向身侧始终默然伫立、沉稳持重的太子朱标,缓声问道:“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闻言缓步出列,身姿端方温润,眉眼沉稳有度,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从容开口:“父皇,儿臣以为,二弟所言并非全然推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李文忠,示意其佐证,随即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此番五路北伐,看似大局、主帅、战略已然敲定,可真正难办、最耗心力的,恰恰是后续层层落地的繁杂筹备。
此事千头万绪,绝非一日之功,更非轻易可定。”
一旁的李文忠连忙颔首附和,神色郑重:“太子所言极是。
陛下,此战乃是灭国级大战,牵一发而动全身,前期筹备半分疏漏不得,每一处细节都需反复推敲、逐项敲定。”
得到李文忠附和,朱标继续从容进言,将繁杂的战前筹备一一梳理道明,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父皇,儿臣粗略梳理,眼下亟待敲定的要务数不胜数。
朝堂之上,需立定战时规矩,颁布严苛《战时军律》,严明逃兵、扰民、冒功、克扣粮饷各项罪责,以军法肃整全军风气;同时要定下战区、运粮沿途州县的赋税徭役豁免新政,安抚地方民心、杜绝内乱隐患,还要明确战后边疆分封、勋贵镇守的初步格局,稳住朝堂宗室与文武百官之心,避免朝野掣肘。”
“对外,需推行远交近攻之策,遣使安抚周边部族、牵制域外势力,杜绝外敌暗中勾结、支援北元瓦剌。
对内,兵马征集、筛选、整编、专项训练缺一不可,既要抽调九边精锐为五路主力,又要增补归附降兵、边地义勇,还要妥善划分兵员职责、适配各路战场地形。”
说到此处,朱标语气愈发凝重,着重强调重中之重:“而古往今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此战横跨漠北、西域、辽东云南四地,粮草筹集、多层转运、沿途囤守、牲畜储备,每一项都是天大的工程。
既要调拨五大重镇官仓积粮、就近征购粮秣,还要赶制应急干粮,搭建干线、短途、随军三层转运体系,百里设营、千里布防,杜绝大军断粮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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