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阎应元披甲佩剑,日夜登城巡守,调度防务、安抚兵民,身先士卒、以身作则,分毫不敢懈怠;深夜中,全城沉寂,他依旧秉烛伏案,推演战术、修补器械、筹措粮草、宽慰士卒,常常彻夜不眠。
城中百姓被他的赤诚忠义、坚韧傲骨彻底感召,全城同心、万众一心,不分贵贱、不分老幼,人人参战、户户死守。
青壮登城持刀搏杀,老弱搬运砖石、熬煮滚油、修缮城垛;妇人舂米磨面、缝补甲衣、救治伤员;就连半大的孩童,也奔走街巷,捡拾碎石枯枝,为守城尽一份微薄之力。
整整八十一日,江阴孤城,外无援军、内无粮草,独自抗衡数万八旗精锐铁骑。
城外清军日夜轮番猛攻,炮火轰鸣震天动地,箭雨漫天遮云蔽日,铁骑冲锋络绎不绝。
可每一次猛攻,都被江阴军民拼死击退,八旗精锐屡屡折戟城下,尸积如山、死伤惨重,面对这座小小孤城,寸步难进。
这是明末乱世最悲壮、最震撼的守城奇迹。
四万布衣百姓,以血肉为墙,以风骨为盾,硬生生挡住了横扫天下的满清铁骑八十一日。
幼童看不懂城头的攻守博弈,听不懂将士口中的战术谋略,可他日日看着城头不倒的战旗,夜夜听着不息的战鼓与厮杀呐喊,看着城中百姓人人死战、无一退缩的模样,懵懂的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
他悄悄以为,只要城中之人一直这般坚守,这座城就永远不会破,噩梦就终会散去,自己终究能活下去。
可孤城终究难支,大势终究难逆。
八十一日血战死守,城内粮草彻底耗尽,米面粗粮尽数告罄,军民只能啃食草根树皮度日;城头箭矢、砖石、滚木消耗殆尽,守城器械十不存一。
城中军民死伤过半,幸存之人个个带伤、疲惫到了极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自始至终无一人畏死、无一人言降。
清军久攻不下、死伤无数,被这座孤城彻底激怒,恼羞成怒之下,调集所有红衣大炮,齐聚城下,对准残破的城墙,昼夜不休、疯狂轰击。
震天动地的炮火连绵不绝,轰鸣声响彻天地,大地剧烈震颤,烟尘漫天弥漫。
残破的城墙轰然坍塌,碎石砖瓦飞溅四起,坚守了八十一日的江阴铁血孤城,终究还是破了。
厚重的城门被铁骑撞开,关外清兵蜂拥而入,冰冷的刀锋、暴虐的戾气,瞬间碾碎了这座小城所有的坚守、忠义与悲壮。
连日攻城死伤惨重的清兵,积满满腔戾气,入城之后再无半分人性与怜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城,骤然拉开序幕。
繁华江南,一朝炼狱。
昔日炊烟袅袅、市井热闹、温润祥和的江阴城,顷刻之间血色漫天。
青石板铺就的街巷被滚烫的鲜血彻底染红,顺着沟渠蜿蜒流淌,汇聚成一汪汪刺目的血洼。
街巷之中,尸横遍野、断肢满地,家家户户哭声震天、哀嚎不绝,凄厉的哭喊声穿透云霄,令人肝肠寸断。
清兵屠城,不别老少、不分男女、不论贵贱,不辨善恶。
但凡发髻未剃、死守汉制者,但凡送粮搬石、登城呐喊助守家园者,但凡困于城中、未曾出逃的寻常百姓,尽数被纳入清算之列,无一人可幸免。
积压八十余日攻城死伤的戾气,彻底撕碎了清兵最后的人性,他们提着染血钢刀,挨户破门、逐巷搜杀。
但凡撞见青壮男子,不问缘由、不听哭诉,挥刀便劈、挺枪便刺。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满白墙青瓦,一颗颗头颅滚落在泥泞血水里,轱辘辘撞在石阶之上,尸身层层堆叠,堵塞街巷通路。
有百姓跪地磕头求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依旧被一脚踹翻,利刃穿心,死不瞑目。
地窖、柴房、井中夹缝,但凡藏人的角落,皆被逐一搜出,老弱孩童被拖拽在地,哭声未绝便已身首分离,小小婴孩被粗暴挑于矛尖,肆意戏耍后随手甩落,骨肉碎裂,惨不忍睹。
最令人骨寒窒息的,是清兵对城中妇人极尽阴毒的凌辱与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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