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身姿挺拔如玉树立于殿中,神色沉静淡然,清亮字字清晰落地,彻底斩断大明宝钞仓促举国推行的所有可能,语气笃定沉稳,条理分明,无半分疏漏:
“父皇,大明宝钞,如今真的不适合举国推行。”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却立场坚定,不疾不徐层层拆解弊端,句句戳中钞法核心要害:
“暂且抛开最核心的准备金不足不谈,只论钞法本身,便有三重无解死局。”
“其一,伪钞之祸永绝不了。
纵然我朝防伪技艺做到极致,特制花纹细密繁复、专属钞纸独造、多重官印勘合加持,依旧挡不住世间贪利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私伪宝钞一旦悄然流入市面,便是凭空增发无数货币,无声稀释国库储备,日积月累,终将彻底冲击、掏空国库全部准备金。”
“其二,钞法极度依赖吏治。
如今大明立国未久,吏治初定,天下州县尚未全然清明,若是钞库官吏心生贪念,私自挪用储备金银、暗中勾结市井奸商牟利,整套宝钞体系无需外力冲击,便会从内部彻底崩塌溃烂。”
“其三,挤兑之险如悬顶之剑。
一旦民间流言四起、人心浮动,百姓惶恐之下蜂拥奔赴各地官库兑银,哪怕制度规制再完备,也根本扛不住万民挤兑的滔天压力。”
朱槿抬眸直视御座,目光恳切坦荡,直言当下症结:“以当下大明的管控之力、吏治水准,根本镇不住这般层层叠加的巨大风险。
强行推行,必重蹈宋元覆辙,祸乱天下万民生计。”
一番话落地,铿锵有力,逻辑环环相扣,让人无可辩驳。
御座之上,朱元璋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方才眼底的期许憧憬、胸有成竹的笃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失望与难以释怀的不甘。
他苦思许久,自以为觅得一条省去天下粮物转运之苦、充盈国库、便民利国的绝佳良策,满心以为能靠一纸宝钞稳固国本、造福苍生。
可此刻被儿子层层剖析、全盘推翻,数月筹谋尽数落空。
那种满心筹谋化为泡影的无力感,让这位半生铁血、历经风浪的帝王久久沉默不语,眉宇间满是郁结沉郁。
一旁的朱标,却是全然不同的神色。
他自幼相伴,最是了解自己这位二弟。
朱槿素来言出有据、谋定后动,从无空言,敢全盘否定父皇心心念念的宝钞之策,绝非无端辩驳,定然早已想好取而代之的万全退路。
朱标眼中瞬间亮起光亮,快步上前半步,语气带着笃定与真切期盼:
“二弟!
你既然把宝钞弊端尽数点破,定然早已想好取而代之的稳妥办法,对不对?”
朱槿闻言,微微侧目看向温润恳切的兄长,唇角微扬,淡淡颔首:“办法,确实有。”
话音稍顿,他骤然话锋一转,随口问道:“大哥,你身上带银子了吗?”
朱标当场一怔,下意识抬手细细摸了摸衣襟周身,满脸茫然又哭笑不得:“好好在文华殿议论国策,孤身为储君,端坐朝堂议事,随身带银子作甚?”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随即齐齐转头,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御座上的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被两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老脸微微一热,轻咳一声掩饰窘迫,强行端起帝王威严,语气带着几分别扭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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