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和邓俞吃完早膳,二人来到王府书房。
暖阳穿透王府雕花窗棂,筛落一地细碎金辉,将书房内铺开的万里山河舆图映照得清晰无比。
戈壁延绵千里,雪域横亘苍穹,河西走廊如一线玉带,牢牢衔接中原与西陲广袤疆土。
朱槿端坐紫檀书案之后,周身静谧无声,唯有一缕淡淡檀香萦绕鼻尖,抚平人心浮躁。
无人知晓,方才瞬息之间,他已然催动神识,如无形清风漫过王府外侧的别院。
别院庭院空旷寂静,数十名身姿窈窕、容貌明艳的西域女子错落而立,皆是卫国公邓俞此番西征西域,踏遍大漠戈壁、绿洲城邦,千里迢迢寻访带回。
她们皆是一方绝色,高鼻深目,眉眼明艳,带着迥异于中原女子的异域风情,只是此刻人人神色拘谨,身姿僵硬紧绷,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初入大明王府,身处陌生的深宫院落,周遭守卫森严、规制肃穆,无人敢随意言语、抬头张望。
一颗颗鲜活明媚的心上满是惶恐与不安,垂着臻首,肩头微颤,呼吸轻浅,连肢体都不敢舒展,如同受惊的林间雀鸟,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地等候命运安排,全然没了大漠绿洲的灵动肆意,只剩满心的敬畏与惊惧。
而在一众美人之中,一道纤细身影格外夺目。
眉眼弧度、鼻梁轮廓、一颦一笑的灵动气韵,乃至眼底的澄澈神采,竟与朱槿前世家喻户晓的西域艺人热巴九成九相似,几乎别无二致,宛若跨越时空的复刻。
唯独此刻,她和旁人一样,眼底藏着怯意,身姿微僵,安静伫立在人群之中,拘谨又温顺。
朱槿眸光微滞,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唏嘘与荒诞。
世事玄妙,往复轮回,当真不虚此言。
不过是他随手勾勒的一幅简易画像,寥寥数笔勾勒轮廓,邓俞竟能跨越万里风沙,遍历西域诸国,在茫茫人海之中精准寻得这般容貌气韵极致贴合之人。
可见此番西行,邓俞绝非敷衍了事,而是踏遍险地、费尽苦心,当真为大明、为他这位殿下鞠躬尽瘁。
片刻之后,朱槿缓缓收回四散的神识,敛去心底转瞬的感慨与怅然。
眼下最关乎社稷万年基业的,从不是一己私情、美色风月,而是西域、乌斯藏这两片刚刚纳入大明版图、亟待长治久安的万里疆土。
案前,卫国公邓俞躬身肃立,一身戎装尚未完全褪去,眉眼间依旧带着西征归来的风尘与凝重。
他方才踏平西域、驻军雪域,以绝对的军力完成了对两地的军事占领,此刻心中萦绕无数治国疑虑,正待向朱槿请教定国安边之策。
君臣二人相对而立,一室肃穆,无声之中尽是万里江山的沉重心绪。
朱槿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舆图上苍茫的雪域高原,率先开口,声线平缓沉稳,却字字掷地有声,暗藏千年格局:“卫国公,此番你西征之功,冠绝当世。
大军进驻拉萨、日喀则、青海各大咽喉要道,于险地修筑军堡、连通驿站,已然将乌斯藏与西域的军事命脉牢牢攥在我大明手中。”
邓俞微微垂首,恭敬拱手:“臣不过是谨遵殿下旨意,以武力拓土开疆。
如今两地尽归大明掌控,军力威慑足以镇压一切明面叛乱。
只是臣遍历两地风土民情,心中愈发惶恐——此地治理,绝不可照搬辽东、倭国之策。”
朱槿眸色微深,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邓俞常年征战四方,不仅懂兵戈杀伐,更懂审时度势、体察民情,实属难得。
“你看得通透。”朱槿缓缓起身,踱步至舆图前,目光远眺般落在茫茫雪域之上,“辽东、倭国之地,无根深蒂固的千年信仰,无盘根错节的政教羁绊,民心质朴、势力单一,我大明铁骑横扫四方,铁血镇压便可彻底安定,一劳永逸。
可西域、乌斯藏,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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