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旗兵马多寡、王公心性、牧场地形、民心向背,一一默记于心。
一个收拢旧部、再起塞上风云的宏图,在他心底渐渐成型。
恰在此时,南方烽烟骤起。
吴三桂起兵滇南,三藩之乱席卷半壁山河。
天下震动,八旗精锐尽数南征平叛,京师兵力空虚,北疆守备疏若薄纸。
乱世之机,百年难遇。
烛火摇曳之间,布尔尼眼底骤然亮起锋芒:
“父王!
大清主力尽困江南,燕京空虚,北疆无重兵。
这是天赐破笼之机!
我们联络旧部,汇合奈曼,一举而起,救出父王,重收漠南!”
阿布鼐却缓缓闭眸,轻轻摇头,眼底尽是岁月沉淀的冷静:
“看似良机,实则险地。
吴三桂枭雄反复,非可共事之人;科尔沁诸旗世代附清、忠心皇室;草原诸部大半观望、人心未齐。
此时举事,便是孤军独战、四面无援。
一朝兵败,四代英烈隐忍殉道的火种,彻底断绝。”
父子二人,平生第一次心志相悖。
阿布鼐半生囚笼,最怕一朝不慎、满盘皆输,只求万全天时。
布尔尼少年热血,身负百年族恨,眼看天下大乱,再也不甘枯守藩笼、空耗岁月。
争执止于内殿,不外泄半分。
王府依旧寂静平和,与世无争。
可暗流涌动之处,终有迹可循。
马喀塔身居藩府数十年,一边是大清皇室血脉,一边是夫族子嗣,日日处在两难之间。
她看着儿子日夜筹谋、心腹频出、府中暗蓄甲弓,看着深夜不散的密议灯火,心中忧惧如潮水叠涌。
她不敢阻,不敢言,更不敢明目张胆劝谏。
唯有日日长叹,心神不宁。
她身边贴身长史辛柱,久随公主,洞观府中深浅,早已将这一切异动默默记在心底,暗存备查。
千里之外,燕京。
宫阙深沉,少年帝王端坐乾清宫。
朝堂之人目光尽皆紧盯南方三藩战火,人人忧惧江南沦陷、天下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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