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鼐缓缓抬手,止住儿子急促的话音。
他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翻涌着数十年风霜血泪、无尽悲凉。
他何尝不知是局?
他比谁都看得通透。
可他没有退路。
他是大清册封的藩王、是皇家姻亲、是世代臣服的外藩。
圣旨已至、天使在堂、礼数俱全、名义正大光明。
抗旨,便是明目张胆的叛逆。
一旦拒诏、拒不入京,便是当场坐实异心。
清廷即刻可以名正言顺发兵围府、抄家灭族、清剿察哈尔一脉、连根拔尽草原暗棋。
四代人隐忍殉道、两代人蛰伏布局、无数旧部暗蓄的心血、布尔尼暗中攒下的所有根基,
顷刻间尽数崩塌、化为飞灰。
隐忍半生,步步如履薄冰,
到头来,依旧是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
阿布鼐缓缓闭眸,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宿命悲凉:
“为父不去,全族即刻覆灭。
为父去,尚可保藩府无恙、保你安然袭爵、保草原暗棋不暴露、保百年火种不断。”
布尔尼双目赤红,攥紧双拳,喉间发紧:
“父王!
这是舍身入局!
他们要囚你、辱你、困你、断我臂膀!
没了你,我孤身一人,何以撑大局、何以复河山!”
“正因如此,你才要活、要忍、要藏、要继续蓄力。”
阿布鼐转头看向少年爱子,目光深沉、寄予万古厚望,亦藏万般不舍:
“为父这一生,生于囚笼、长于蛰伏、困于藩府、受制于皇权。
少年承爵、终生隐忍、终生俯首、终生不得舒展傲骨。
我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
生来承兄遗恨、生来守族火种、生来便是为今日之局献祭。
今日我入燕京,
便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一次护族、铺路、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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