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似乎比记忆中的更长,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每一声都敲在妲倩心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来自路过的宫人、守门的太监,甚至是从半掩殿门后投来的窥视。
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但更多的是审视与算计。
她目不斜视,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身前,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青石地砖的缝隙间。
这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姿态——恭敬而不卑微,从容而不张扬。
王后宫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主位上,王后端坐着,平日里温和的面容此刻凝着一层薄霜,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捻动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些许。
她下首坐着几位有头脸的妃嫔,皆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殿中跪着一个小宫女,正是小环。
她浑身抖如筛糠,额头顶着地面,背上已隐约可见几道血痕,显然是受了刑。
妲倩行至殿中,依礼跪拜:“臣妾叩见王后娘娘。”
王后没有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妲美人,”王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本宫唤你何事?”
“臣妾听闻娘娘爱宠遭遇不幸,心中惶然,愿娘娘节哀。”妲倩声音平稳,头微微低垂,目光落在眼前三尺之地。
“节哀?”王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按在身旁的矮几上,发出一声轻响,“雪玉是本宫心爱之物,在宫中好端端的,竟落得如此下场!
有人告诉本宫,此事或与你宫中旧人有关。”她目光锐利地射向妲倩,“这小环,曾是你宫中之人。
调去浆洗房,可是你的意思?”
“回娘娘,正是。”妲倩坦然承认,“小环前次当值,失手打碎一只青釉瓷瓶,按宫规,当罚俸三月,调离原职。
臣妾依规处置,命其至浆洗房当差,以儆效尤。”
“依规处置?”一旁坐着的李昭仪忽然开口,声音娇柔却带着刺,“可本宫怎么听说,这小环曾向人哭诉,道是美人你苛待于她,因一点小错便断了她前程,她心中怨恨难平呢?”
妲倩微微侧身,向李昭仪方向略一颔首:“昭仪娘娘明鉴。
宫规森严,臣妾不敢徇私。
至于小环心中作何想,臣妾实不知晓。
若她真有怨怼,当向管事的嬷嬷申诉,或……禀明王后娘娘裁断,而非私下抱怨,更不敢有加害娘娘爱宠这等胆大包天之举。”她话锋一转,将球踢了回去,同时暗指小环若真有怨,为何不按正常途径申诉,其中或有蹊跷。
王后眼神微动。
跪在地上的小环忽然抬起头,满脸是泪,嘶声道:“美人娘娘!
奴婢知错了!
奴婢不该打碎瓶子,不该私下抱怨,可奴婢真的没有害雪玉啊!
那丝绦……那丝绦不是奴婢的!
奴婢不会打那种双环结,真的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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