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华阳宫西厢房内,时间仿佛凝固。
灯笼微弱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映照着王美人苍白而挣扎的面容。
郝铁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激起剧烈涟漪。
复仇的火焰燃烧了三年,几乎已成为她生命的全部意义,此刻却被这个陌生侍卫直言“不智”,她感到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被看穿心底隐秘角落的慌乱。
“你……究竟是谁?”王美人声音沙哑,紧握匕首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但那份决绝的杀意,却在郝铁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下微微动摇,“一个小小的侍卫,为何要卷入这浑水?
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郝铁心中苦笑,他何尝不怕?
这深宫似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女子强撑的倔强和深不见底的悲恸,他那点明哲保身的念头竟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过。
“小人是谁并不重要,”他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重要的是,美人您不能因为对他人的绝望,就放弃了自己。
王诠大人若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看到您用这种方式了结一切。
他毕生所求,是清白,是公道,而非血溅宫廷的惨剧。”
提到父亲,王美人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盈睫,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清白?
公道?”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嘲讽,“这深宫里,何曾有过真正的公道?
不过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韩青构陷我父时,可有人主持公道?
我王家满门零落时,公道又在何处?
我等了三年,忍了三年,换来的只是在这冷宫里磋磨岁月!
如今大王回銮,韩玉儿她……她就算有几分愧疚,在滔天的权势和家族的安危面前,她的承诺又能有几分重量?
我若不信她,尚可拼死一搏;我若信了她却再次被弃,那时才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愤怒和恐惧,在此刻轰然决堤。
郝铁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空泛的劝慰毫无意义。
他目光扫过王美人袖中隐约的寒光,以及她另一只手下意识护住的、藏于衣内的书册,心念电转。
“美人,您若信不过韩昭仪,可否信一信……证据?”
王美人猛地抬头:“证据?”
“是您手中的书册,还有……或许还有其他能证明王大人清白的物证。”郝铁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您隐忍三年,暗中收集,想必不止于此。
韩昭仪或许有她的顾虑和手段,但铁证如山,终究比血肉之躯的冲击更能说话。
您若信得过,或许……可以有另一种方式,将真相呈于大王面前。” 他在冒险,赌王美人手中确实有更关键的证据,也赌她内心深处对“生”和“清白”的渴望,并未完全被仇恨湮灭。
王美人怔住了。
郝铁的话,指向了一条她从未设想过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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