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军退去后的昌平,百废待兴。
城墙上处处焦黑,那是火油留下的痕迹。
箭孔、刀痕、血迹斑斑,无声诉说着那一战的惨烈。
守军伤亡近半,民壮十去三四,家家有哭声,户户挂白幡。
郝家庄的八十三口棺木,摆在祠堂外的广场上。
杨大眼的棺前,放着他的旧甲和那把缺口腰刀。
老兵们自发为他守灵,三天三夜,轮流换岗。
郝铁在祠堂守了三日,滴水未进,直到秦娇端着粥跪在他面前。
“你若倒下了,郝家庄怎么办?
这两千多口人怎么办?”秦娇眼睛红肿,声音嘶哑。
郝铁接过粥,一口口咽下,滚烫的粥混着眼泪,烫得喉咙发疼。
“杨大哥的抚恤,按最高规格。
他老家可还有亲人?”
“问过了,父母早亡,只有个妹妹,嫁在蓟州,多年没音讯。”秦娇低声道,“他说过,郝家庄就是他的家。”
“那就在庄后山上,寻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厚葬。
墓碑上刻‘郝家庄杨大眼将军之墓’,让子孙永记。”
“好。”
“其他战死的兄弟,一样厚待。
抚恤银发足,家眷妥善安置。
从今日起,凡郝家庄战死者,子女可入义学,免费读书习武。
老人庄中奉养终身,妻室若愿改嫁,庄中出五十两嫁妆,若不嫁,每年奉银二十两,直到终老。”
秦娇一一记下,轻声道:“这要很大一笔开销。
庄内存银只剩七千两,粮食也……”
“我知道。”郝铁站起身,三天未动,腿脚有些发麻,“但再难,也不能寒了将士的心。
钱没了可以赚,人心失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走出祠堂,外面阳光刺眼。
庄民们已开始收拾残局。
木匠在修补房屋,妇人在清洗被褥,孩子们帮忙捡拾散落的砖石。
人人脸上都有悲戚,但无人抱怨,无人懈怠。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是用血换来的安宁。
诸葛高手拄着拐杖过来,左腿在守城时中了一箭,好在未伤筋骨。
“郝兄,连弩又改进了。
这次用了铁制机括,上弦省力,射程增至四十步。
另外,‘万人敌’试制成功,昨日在城外试爆,威力惊人,三丈内人马俱碎。”
郝铁精神一振:“好!
加紧生产。
火药可还够?”
“原料充足,只是硫磺需补充。
戴先生已去府城采购,这次要买足半年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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