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铁走出洞口时,日头已经偏西。
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断崖边,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那些曾经让他觉得迷茫的云雾,此刻竟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露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杖,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师父当年教他认路时说过:“山有山骨,水有水脉,人有人路。”他那时不懂,只当是师父随口说的闲话。
如今站在这断崖之上,他忽然觉得,那句话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此刻终于被翻了出来。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经过那片野菊丛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一朵开得正盛的黄花。
花瓣柔软,带着晨露的凉意。
他想起师父从前总爱在屋前种些花草,说是“看着心里舒坦”。
那时他觉得师父啰嗦,如今想来,那些细碎的日常,竟都是师父留给他的念想。
他回到青石镇时,天色已近黄昏。
镇口的茶棚还亮着灯,老板娘正收拾碗筷,见他回来,笑着招呼:“后生,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郝铁笑了笑,没有答话,只点了点头。
老板娘也不多问,转身进了屋,端出一碗热茶递给他:“歇歇脚再走,山里夜路不好走。”
郝铁接过茶,坐在茶棚的长凳上。
茶汤温热,带着粗茶的苦涩,却让他心里踏实。
他抬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走的路再多,最后都要回到自己心里。”他以前觉得这话玄乎,如今却觉得,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埋在土里的种子,要等到合适的时节才会发芽。
他喝完茶,将碗还给老板娘,道了谢,便朝镇东走去。
镇东有一座小庙,庙里供着山神,香火不旺,但庙前的石阶被磨得光滑,看得出常有人来。
他推开庙门,里面昏暗,只有神像前的油灯跳着一点豆大的火苗。
他走到神像前,将竹杖靠在供桌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两封信,凑到油灯前点燃。
火苗舔着纸边,信纸卷曲、发黑,最后化作灰烬,轻轻飘落在地。
他看着那堆灰烬,心里忽然一阵轻松。
那些指引他前行的字句,如今都烧成了灰,他不必再循着别人的路走,也不必再追问师父的去向。
他该走的路,已经在他脚下。
他转身走出庙门,夜色已经漫上来,天边挂着一弯细月。
他摸了摸腰间的空剑鞘,又看了看庙门口那根竹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将竹杖拾起。
他握着竹杖,朝镇外走去,月光洒在土路上,像一条银白的河。
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铃响。
他回过头,庙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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