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
孙永珍往前凑了一步,鼻子警觉地抽动。
一股子焦糊味混着刺鼻的尿臊,直冲脑门。
“给我水……水……”
富德成没理会他的惊诧。
他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干稻草,每个字都磨得声带生疼。
他扑到桌边,抓起给财神爷上供的茶碗就往嘴里灌。
茶水早就凉透了。
碗底的茶渣和灰尘在齿间碾磨,发出令人难受的声响。
他却浑然不觉。
喝得太急,水顺着嘴角淌湿了破烂的衣襟,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分不清是呛的还是怕的。
孙永珍挥手让伙计滚出去,把门关严实了。
他阴着脸走过去,一脚踹开地上的碎瓷片。
“掉茅坑里了?”
“茅坑?”富德成把茶碗重重顿在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碗底拍碎。
“刘翔亭疯了!
那个王八蛋疯了!”
“他带着日本人……那些浪人,把张老八他家给屠了!”
孙永珍嫌恶地掰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整理着被抓皱的领口。
“杀人有什么稀奇的?
张德泉死了,地盘就是无主肥肉,换我也得抢。
咱们这行,哪只手是干净的?”
“抢地盘?”富德成脖颈一僵,霍然抬头,“老五,你见过抢地盘连八岁的孩子都捅穿心窝子的吗?”
孙永珍擦领口的手指就那么悬在半空,再也动弹不得。
账房里刹那间没了人声。
只听得见墙角西洋大座钟的走动声。
咔哒,咔哒。
每一下都让富德成的心脏跟着抽搐。
“刘翔亭那个王八蛋,可是连张老八孩子老婆都没放过。”富德成抬起头,脸上全是怒意和后怕交织的扭曲。
“他妈的!
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
他连这个都忘了?”
“他他妈的现在就是日本人养的一条疯狗!
见人就咬的疯狗!”
富德成歇斯底里地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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