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德顺楼。
东霸天张德泉的五十大寿。
流水席从街头摆到巷尾,整整三天。
楼内戏台上,锣鼓喧天,唱的是一出《定军山》。
台下宾客满座。
冀察政务委员会的头面人物,日本洋行的大班,都赏脸来了。
一个个满嘴跑着奉承话,敬酒的杯子就没放下过。
张德泉穿着一身簇新的暗红色寿袍。
胸口用金线绣着个斗大的寿字,满面红光。
他端着酒杯,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滋味,感觉自己就是这北平城里的土皇帝。
至于城外那些因为缺粮断煤,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穷哈哈,关他屁事?
寿宴正酣,酒过三巡。
街口毫无预兆地窜起一阵唢呐。
那调子凄厉得不像话,中间还夹着嚎啕的哭丧。
这声音尖锐,不详,刮得人耳膜生疼,把满场的喧闹喜庆冲得七零八落。
一支十来人的送葬队伍冲了过来。
队伍最前头,一口刷着黑漆的楠木棺材颠簸着,沉重又扎眼。
领头的是个穿孝服的汉子,正是乔装打扮的马三。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五官扭曲,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嚎:
“撞客了!
撞客了!
天杀的,没天理啊!”
他这么一喊,把场面搅得愈发浑浊,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站住!”
张德圈养的青帮打手终于回过神,枪栓拉得哗啦作响,几支驳壳枪的枪口对准了这帮不速之客。
“哪来的野狗,滚!”
马三带来的孝子贤孙也不是善茬。
他们毫不示弱地迎上去,双方推搡叫骂,场面转眼就乱成了一锅粥。
戏台上的锣鼓声不知何时停了。
张德泉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被当众活剥,又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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