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张家湾。
皇木厂码头冷得邪性。
是裹着河泥腥气和烂草味儿的湿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孙永珍披着件厚实的黑布棉大氅。
里面套着貂绒坎肩,手里倒腾着两个锃亮的铁核桃。
他就那么立在风口上,脸被风吹得有点发青,可步子一步没挪。
他面前站着一排人。
都是在通惠河上讨生活的把头。
这帮人平日里也是横着走的主儿。
这会儿却一个个缩着脖子,袖着手,拿眼角余光乱瞟,谁也不先开口。
“五爷,大半夜的把兄弟们从热被窝里提溜出来,要是没大买卖,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说话的是个脸盘涨得发亮的胖子。
孙永珍没接话。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四四方方的报纸,随手扔在了那堆满煤渣的地上。
昨天的《世界日报》。
头版头条。
铃木一郎脖子上那个大口子翻卷着,黑乎乎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反胃。
“都认字吧?
不认字也该认得这张死人脸。”
孙永珍的嗓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可吐出的每个字都让在场的人后颈窝都窜起一股凉气。
“刘翔亭现在给日本人当狗。
徐长官说了,这事儿不行。”
孙永珍抬起眼皮,视线从每一张脸上缓缓移过,不带半点热乎气。
“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
谁要是再帮刘翔亭运一个子儿的货,那就是跟北平站过不去,跟全北平的中国人过不去。”
这话说得太绝。
现场静了几秒。
“呸!”
一口浓痰吐在了那份报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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