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北平西四牌楼。
更夫刚敲过三更,风把街面上的落叶卷得沙沙作响。
“春华剃头铺”的招牌在风里摇摆,发出咯吱咯吱的尖锐摩擦声。
铺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门板已经上了一半。
“掌柜的,还没歇着呢?”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身影侧身悄然入内。
来人把帽檐压得很低,领子竖起,挡住了大半张脸。
正在磨剃刀的王兴远磨刀的动作停了片刻,刀锋划过布帛的轻响,划出一道白痕。
他没抬头,也没看镜子,只是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的锋口。
“这都几点了?
客官要理发,明日请早吧。
水都凉了。”
“凉水好。”
来人自顾自地走到那张唯一的理发椅前,一屁股坐下,摘下礼帽,放在膝盖上。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金丝眼镜,斯文败类般的官僚气,还有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傲慢。
正是刚刚把徐望川软禁的——陈群。
陈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调不起波澜:“来个平头,剪得利落些,待会儿还得去西长安街办事。”
王兴远手里的剃刀转了个花,一声轻脆合上。
他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市井笑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人。
“客官是从南边来的吧?
北平这地界风大,又是倒春寒,头发得留长点,挡风。”
陈群笑了。
那种对付徐望川伪装的神情迅速敛去。
留在脸上的,是眼中难掩的疲惫,以及骨子里流露出的坚毅。
他伸手松了松领带,长出了一口气。
“南边的风更硬,还是得理短了,才好办事。
再说了,我有伞,不怕风。”
暗号对上了。
王兴远快步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眼,确信胡同里连只野猫都没有,这才迅速关上门板,挂上了插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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