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马市空地上的打斗声也在这一刻停了。
壮汉黑袍人捂着脱位的右手腕跌坐在马棚朽烂的木柱旁,他的左手还握着从地上捡起来的一根马棚横梁木料,但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动了。
右手手腕的关节囊出血已经从皮下渗了出来,在手腕内侧染出了一片暗紫色的淤血,肿得像发面馒头,手指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他看了看云杳杳,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圣境巅峰黑袍人,嘴唇嚅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暗器黑袍人更惨。
他的金属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疏影用短剑全部挑断了,七八截断丝散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每一截的断口都被短剑削得极其整齐光滑,可见江疏影的短剑虽然不如长剑那么长,但锋利程度丝毫不差。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从太阳穴拉到下颌骨下缘的狭长伤口,是林青璇侧身切入时用长剑横扫出来的,伤口不深,只切开了表皮和真皮层,但位置极其精准——恰好沿着面部的肌肉纹路走,一滴血都没流,但整张右脸的皮肤被切成了两片松垮垮地耷拉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蹲在空地角落的一根拴马石桩后面,手里还攥着几枚没来得及射出去的淬毒飞针,但胳膊上的肌肉一直在抽搐——江疏影刚才趁着缠斗的间隙用短剑的剑柄砸了一下他右臂肘关节内侧的麻筋,那一下砸得极有分寸,没伤到骨头和韧带,只是让整条右臂暂时失去了知觉,飞针捏在手里却没法发力掷出去。
铁尺黑袍人从地上捡起了被江疏影打落的铁尺,但虎口上那道切口的血还没止住,握尺的力道连正常状态的三成都不到,铁尺握在手里摇摇晃晃的,别说砸人了,连保持铁尺本身的平衡都困难。
他站在暗器黑袍人旁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江疏影可能的追击路线,这个举动倒是让江疏影多看了他一眼——至少还知道护着同伴。
林青璇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备用长剑上沾的铁锈粉尘在裤腿上蹭了蹭。
她走到云杳杳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还在发抖的圣境巅峰黑袍人,又看了一眼周围三个已经失去大半战斗力的圣境黑袍人。
“四个人,一个跪了,两个残了,还有一个虎口在流血。
圣境巅峰的那个缩地成寸身法确实快,如果他刚才不是选择跟你正面对拼而是优先绕后切我和疏影,我们两个未必能撑到你解决他。”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复盘一场已经结束的棋局,“他太自信了。
以为圣境巅峰打圣境初期是稳赢的局,结果一脚踢在钢板上。”
“不是钢板。”江疏影把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走到马棚边缘那根没有朽烂的青石拴马桩旁,把左肩轻轻靠在石桩上。
刚才跟暗器黑袍人的缠斗虽然时间不长,但连续挥剑格挡金属丝线的缠绕攻击对肩关节的稳定性要求很高,她的左肩骨痂处隐隐有些发酸,不过比昨天好多了——至少没有出现任何刺痛或发炎肿胀的迹象。
姜长老的药膏和云杳杳暗中用创生源息帮她松解纤维粘连的效果,确实在这几天的累积下产生了质的变化。
她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感受着关节囊里骨痂周围软组织的柔韧度,然后摇了摇头:“他犯了所有高阶修士都会犯的错误——以为境界压制就是一切。
实际上真正的生死搏杀里,境界从来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
经验、判断、时机、心态,任何一环出了问题,境界再高也得死。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杳杳。”
云杳杳没有接话。
她走到跪在地上的圣境巅峰黑袍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袍人的兜帽在刚才的剑势余波中被掀开了大半,露出了一张精瘦苍白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眶周围的皮肤呈现出长期修炼冰系功法特有的淡青色,嘴唇的颜色依然是那种近乎灰白的极淡颜色。
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周围隐约能看到一圈极细的银白色光晕——那是冰系功法修炼到极高境界后瞳孔结构发生微妙变化的标志,能在极寒环境中保持正常的视觉感知,甚至能通过感知水汽的温度差异来判断对手的体温变化和血流速度。
但此刻那圈银白色光晕黯淡了许多,瞳孔也放大了不少,显然是刚才那一剑的精神冲击还没完全消退。
“主脑收到你的传讯信号后会怎么做。”云杳杳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审讯,不是威胁,就是一句极其普通的询问,像是在问他今天午饭吃了什么。
黑袍人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器:“主脑收到信号后会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所有在水下巡逻的晶石傀儡会被激活,主河道从交汇口到核心区的每一段水道都会被探测波动全天不间断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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