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在岭南道衙门的二堂坐了一整天。
案桌上摊着落霞山的卷宗,纸页泛黄,边角卷曲。
他把沈砚的度牒从卷宗里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咸丰七年,青云观弟子沈砚巡山失踪。
窗外薜荔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背着手望着落霞山的方向。
山在正北,从衙门二堂的窗口望出去只能看见一片青灰色的山影。
他望了很久。
“沈砚。
你巡山巡了一辈子,死后剑气替你镇山。
你的曾孙替你守庙,你的曾孙女替你描字。
我崔玄的先祖不巡山,但我也有祖父。”
他转过身走回案桌后面坐下来,提起笔在落霞山卷宗的末尾写了一行字。
墨迹未干,他把卷宗合上放在一叠待归档的公文最上面。
“土地祠。
名分给了,庙便是正祀。
从今往后落霞山的庙不再是淫祀。
但本官只认土地,不认李老爷。”
沈渡河站在堂下,甲胄的铁片被窗外的日光映成暗红色。
“观察使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大人在神道司做了十年正卿,查封的淫祀不下百处。
每一处都是毁像熄灯,拆庙平院,瓦砾堆在院子里三年不长草。
为什么独独放过了落霞山。”
崔玄没有回答。
他把手按在卷宗上,手指在沈砚的度牒上轻轻叩了两下。
“本官在神道司十年,封过最大的淫祀是泰山脚下一座山神庙。
庙里供的不是山神,是一个死在战场上的校尉。
他战死以后部下把他的盔甲埋在庙里,每年忌日去烧纸。
烧了二十年,香火比真山神还旺。
本官带人去封庙。
拆庙那天,一个老兵跪在庙门口,把盔甲从土里挖出来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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