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河还刀之后第三天,山脚的河村出了事。
一个年轻村妇天没亮就上了山,跌跌撞撞地撞开虚掩的院门,扑倒在正殿门槛前面。
她的裤腿湿透了,沾着溪泥和草屑,整个人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李老爷,我男人烧了五天了。
汤药不进,人也不认。
求求你救他一命。”
她说不清病情,只知道男人去了一趟山脚便烧得人事不省。
李长安从神像肩头睁开眼,神域顺着落霞溪往下沉,触到了河村边缘。
村尾那间石砌的老屋里,一团溃散的秽气正盘踞在病人胸口,像燃过的冷灰,又像某种被高温逼出的浊物。
他收敛神域收回目光,苏云岫已背着药篓迈出正殿,阿苓提着装焦炭的竹篮跟在她身后。
张铁柱扛起猎叉,一行人沿着琥珀色的火路往山脚走。
河村不大,十几户人家。
村尾石屋门口围着一圈人,看见苏云岫都往两边让。
病人躺在床上,男人三十出头,脸烧得蜡黄,嘴唇全是干裂的死皮。
苏云岫把了脉,又翻了他的眼皮,在床前皱起眉。
“脉象浮数,舌苔厚腻。
是秽气入肺。”她把随身带的秦艽、枇杷叶和侧柏叶按分量配好递给村妇,“三碗水煎一碗,日服三次。”但这副药灌下去半个时辰,秽气只退了薄薄一层,病人依旧昏迷,也没有出汗的迹象。
李长安蹲在床前,伸手悬在病人胸口,愿力凝成一丝极细的赤金色丝线探进皮肤。
丝线一碰到秽气就亮了起来,两股力量在病人体内推挤,灶灰般的浊物被愿力裹住,正一寸一寸往外拔。
“不是单纯的秽气,秽气里裹着凡火的余烬。”他把愿力又推深了几分,“这里的土被凡火烧过。
不是明火,是燎过的灼气。
他吸了灼气,秽气才被烤出来。”
阿苓忽然蹲下来,把手按在石屋的地面上。
地面的石头是灰褐色的,沾着一层极陈旧的黑色焦末,她用手指抠了一点凑到鼻尖。
“这不是炭灰。
醋味,和铁柱叔打铁铺子的炉渣一个味。”她挨个看过每一块石头,最后在灶台边停住——那块砌灶的青石上有火淬过的网状裂纹,和焦枝内芯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里以前有口炉子。”她把药篓里的焦枝取出来放在灶台上,两种纹路咬合得分毫不差。
沈清漪推开人群走进来,铁盒抱在怀里,蹲在灶台前面,用手指顺着青石上的人形凹痕摸过去。
凹痕很浅,但边缘光滑,像被人常年蹲在旁边用手掌反复撑过。
“这是祖父的字。
他把淬剑的凹槽留在河村了。”她把铁盒打开取出那圈麻绳,压在灶台的凹痕旁边。
村妇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我奶奶说过,灶台底下镇着一把没人用过的旧剑。
说是一位巡山的道长打的,没用过,专镇山下的灼气。
拆炉子那天大家找了,没找到。”
李长安重新把愿力探进病人胸口。
这一次他找到了源头——那是一粒极微细的铁屑,卡在肺泡之间,周身裹着属于沈砚的残存剑气。
剑是为镇山而淬,也是为镇山而留。
他把铁屑从肺泡里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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