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海堤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果然看见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垂下的气根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刘湘停下脚步,学了三声猫叫——喵,喵,喵。
寂静了几秒,树后走出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夹克衫,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上下打量了刘湘一眼,用粤语问:“新界来的?”
暗号对上了。
接头人姓马,大家都叫他马仔。
马仔把刘湘和陆续到达的另外六个人带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有两个人在上岸后走散了,没跟上来。
面包车在漆黑的小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驶入了元朗的街巷。
刘湘透过车窗往外看,凌晨两三点的元朗并不冷清,茶餐厅还亮着灯,霓虹灯管闪烁着红红绿绿的光,地上有报纸被风吹得翻卷。
这跟内地的农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面包车最终停在一栋旧唐楼下面。
马仔下车打了个电话,回来对刘湘说:“你运气好,刘老板愿意收你。
其他人等天亮再安排。”
刘富贵住在四楼。
楼梯间昏暗逼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墙上贴满了招租广告和电影海报。
刘湘爬完楼梯,站在一扇铁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
门开了。
刘富贵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
脸上有一种长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但眼神不凶,反而带着几分和气。
看了刘湘一眼,目光从他瘦削的脸庞扫到脚上那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不大,两房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圆桌和几把塑料椅子,墙角堆着几个大纸箱,隐约能看见里面是成捆的t恤衫。
刘富贵让刘湘坐在椅子上,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碗热粥和两根油条。
刘湘接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身上还没缓过来。
“先吃,吃完再说。”刘富贵说。
刘湘低头喝粥,滚烫的白粥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冻僵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知觉。
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而是怕吃太快噎着。
一碗粥下肚,他把碗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刘富贵。
“叔,我爸让我谢谢您。”刘湘用带着潮州口音的粤语说。
这具身体本来就会说粤语,他继承了这一点,说起来并不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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