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深水埗的小商贩来说,“过海”是一件大事。
从九龙到香港岛,要穿过海底隧道或者坐渡轮,光是交通成本就比在本地跑高出一截。
更重要的是,港岛的消费水平比九龙高,租金贵,人工贵,卖的衣服也贵。
能在港岛站住脚的品牌,才算踏上一个台阶。
刘湘决定试一试。
五月底的一个上午,背着那个旅行袋,坐上过海巴士。
隧道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像电影胶片一样快速后退。
巴士从红磡进入隧道,出来已经是湾仔。
港岛的味道和九龙不一样,空气里少了一些油烟味和鱼腥味,多了一些香水味和咖啡味。
街上行人的穿着也明显更讲究——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士们提着精致的手袋,连走路的速度都比九龙快半拍。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夹克,袖口的线头又脱了,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第一家店在铜锣湾的骆克道上,卖的是中档女装,橱窗里陈列着当季的碎花连衣裙。
推门进去,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售货员迎上来,笑容职业而冷淡:“先生,随便睇。”
刘湘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旅行袋放在柜台上,拉链拉开。
“我自己开厂做女装,想请你们看看货。”
售货员看了一眼旅行袋里的衣服,表情没什么变化,转身去后面叫了经理。
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何,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将样品一件一件拿出来,挂在衣架上,退后两步端详了半天,又凑近了看针脚和洗水标。
“做工还可以,但款式太普通了。”何经理把样品放回旅行袋,摇了摇头,“我们店做的是中高档路线,客人要的是设计感。
你这个款式,旺角那些店可能卖得动,铜锣湾不行。”
第一家,拒绝。
第二家在波斯富街,卖的是休闲女装。
店主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染着棕色的头发,穿着自家店里的衣服。
看了刘湘的样品,倒是挺喜欢那几款针织衫的版型,但价格没谈拢。
自己报价十八,对方还价十二,还一口咬定,最终又没成。
第三家在礼顿道,是一家小小的楼上铺,要爬一段窄窄的楼梯才能上去。
店主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坐在缝纫机前改一条裙子。
看了刘湘的样品,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仔细端详了好一阵。
“这版型,是你自己打的?”老头问。
“我请的师傅打的,款是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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