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友银行的贷款到账之后,刘湘在东京多待了两天。
不是因为需要休息——他不需要休息,他的身体已经被深水埗那两年的三班倒训练成了铁打的。
是因为他在等一个电话。
黄生从香港打来的电话。
黄生,那个帮他做过第一份正式财务报表的老会计,五十多岁,戴着厚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刘湘在离开香港之前,让他帮忙做一件事——联系汇丰银行,谈一笔港币贷款。
八十万港币,期限两年。
他不是缺钱,住友的四十万美金足够支撑深圳工厂的扩产和日本订单的周转。
但他需要更多的弹药。
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等待的。
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资产价格跌到谷底、所有人都绝望到不敢伸手的时机。
一九八三年的秋天,那个时机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黄生的电话在刘湘离开东京的前一天打来了。
“刘生,汇丰那边我谈过了。
贷款批了。
八十万港币,年利率百分之十二,期限两年,按月还息,到期还本。
抵押品是你的深圳工厂设备和Yc Japan的订单合同。”
百分之十二。
刘湘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一遍。
比住友的百分之八点五高了三个多百分点,但在香港当时的信贷环境里,这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利率了。
他查过,八十年代初香港的最优惠利率一度高达19厘,物业按揭实际息率高达21至22厘,存款利息也有11至12厘。
银行能在这个世道里批给他十二厘的贷款,靠的是他在深圳的工厂和日本的订单——在香港的银行眼里,一个在内地有实体资产、在日本有稳定客户的客户,比那些只靠港币资产空转的客户,信用等级高得多。
“黄生,年利率十二厘,我接受。
但我要跟汇丰的人当面谈一件事,得帮我换成美金,这边美金比较方便。
汇率按放款当天的牌价锁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黄生不是做外汇的,但他做了一辈子会计,对数字敏感得像是刻在骨头里。
他知道刘湘这句话的分量。
“刘生,你是觉得港币还会跌?”
“不是觉得,是肯定。”
刘湘没有再多解释。
他没办法跟黄生说“我知道港币会在九月份跌到九块六兑一美金”这种话,这听起来不是疯话就是梦话。
但他可以用行动来证明——八十万港币,换成美金,放在那里,等着港币跌。
五月份,汇丰银行行分行。
刘湘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在香港订做的,料子不是最好的,但剪裁合身。
他在会客室里坐了不到五分钟,一个姓何的客户经理推门进来了。
何经理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一种英资银行特有的礼貌和距离感。
“刘生,黄生已经跟我介绍过你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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