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五班教室反而安静了。
搁以前,这会儿板凳腿早就吱哇乱响,书包拉链哗啦哗啦,一个个屁股跟长了刺似的坐不住。
现在呢?
有人趴在桌上写题,笔尖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
三四个人围在黑板上头,对着道几何题比划,争得脸都红了;
还有人手拿着卷子,满教室找这个问那个。
前段日子晚自习,五班是全校第一个跑没影的。
铃还没响,书包都挎肩膀上了,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就等着往外冲。
现在晚自习都结束了,五班的灯还亮着,门还敞着,里头还有人在。
值周的老师过来看了好几回,回去跟办公室的人说,五班这是吃错药了?
别的老师说,听说是那个李深闹的。
李深这两个字,以前在老师耳朵里是刺儿头,提起就摇头那种。
现在呢,成了稀罕物件。
有天下午,葛桂英从五班教室门口过。
她往里头瞅了一眼,正好看见李深站在黑板跟前画图,底下三十多号人仰着脖子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李深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走,底下那些脑袋就跟着转,跟向日葵似的。
葛桂英站了两秒,走了。
回到办公室,她跟旁边的老师说,五班那帮学生,最近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旁边的老师说,可不是嘛,听说那个李深天天带着他们学呢。
葛桂英没接话。
她想起自己那天说的话,普通班就是普通班,出一个李深有什么用。
现在那个李深,好像真有点用。
十一月的一个星期天,李深把所有人都留下了。
做模拟考。
卷子是他自己出的,题量比正常考试大一圈,时间掐得比正常考试紧一半。
他拿着刘宏达那块电子表,表带都磨毛了,
表面有道裂痕,站在讲台上,等表跳到整点,喊了一声“开始”。
底下三十多号人齐刷刷埋下头。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树枝的声音,扑棱扑棱的,没人抬头看。
只有笔尖在纸上划拉的动静,密密麻麻,像蚕吃桑叶。
一个小时到了,李深喊停。
有人没写完,手还攥着笔,眼睛盯着卷子,想再添两笔。
李深走过去,把卷子抽走了。
“考试就这样,时间到了就是到了,多一秒都不行。
练的就是这个,习惯了就好。”
那天晚上他批卷子批到十二点。
姐姐李芳睡了,他趴在饭桌上,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头顶,照着那些红叉红勾。
批完了,他对着那些分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进步最大的是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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