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车斗里的人跟着颠来颠去,像炒豆子。
梁满仓被颠得屁股疼,站起来想换个姿势,一个颠簸差点被甩出去,郑大胡子一把抓住他的腰带,把他拽了回来。
“老梁,你坐下!”郑大胡子吼了一嗓子,“再站着就飞出去了!
我可不想去树杈子上捡你!”
梁满仓乖乖坐下,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承包的山林在林场北边,离场部三十多里地。
山林不算太陡,但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有几条深深的山沟,沟底有溪流。
树种以落叶松和红松为主,夹杂着少量的白桦和柞树。
落叶松笔直挺拔,像列队的士兵;红松粗壮敦实,像敦厚的庄稼汉。
树龄大部分在三十年到五十年之间,正是出材量最高的时候。
王西川站在山梁上,看着这片山林,心里有数了。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
“这片山,从东到西,三道梁两条沟。
东边那道梁,落叶松多,土层厚,树长得直,好锯。
中间那道梁,红松多,树粗,但地形陡,不好走,干活要小心。
西边那道梁,杂树多,白桦柞树,出材量低,最后再锯。
沟里的树先不锯,留着保持水土,省得明年发大水把路冲了。”
郑大胡子蹲在他旁边,看着地上的草图,点了点头:“老王,你行。
你来林场才一年多,这山你就摸透了。
我在这片山转了好几年,都没你清楚。”
王西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打猎的人,认山是基本功。
不认山,打不着猎物。
认山跟认人一样,你得知道它的脾气,知道它的性子,知道它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不好。”
郑大胡子笑了:“你这不是认山,你是认亲。
你把山当人了,山也把你当人了。”
王西川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天,十五个人在山里搭起了帐篷,安了家。
帐篷搭在山梁上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四周用木桩固定,顶上盖了雨布和草帘子,防雨防风,里面砌了一个炉子,晚上烧火取暖。
帐篷不大,十五个人挤在一起,翻身都费劲。
梁满仓打呼噜,声音像打雷,郑大胡子被他吵得睡不着,拿棉裤蒙住头,还是挡不住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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