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晚上,郑大胡子在呼噜声里翻了第三十个身,终于忍不住了,喊了一声“老梁你能不能别打呼噜了”,梁满仓在睡梦中“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呼噜声更大了。
郑大胡子气得坐起来,想拿鞋底子抽他,王西川按住了他的胳膊。
“郑队长,别打了,打了也没用。
他睡得跟死猪一样,你打他他都醒不了。”
郑大胡子叹了口气,把鞋底子放下了,躺回去,把棉裤重新蒙在头上,强迫自己入睡。
孙猴子说梦话,嘴里喊着“锯倒了锯倒了”,手还在空中比划着锯树的动作,一锯一锯的,差点打到旁边小李子的脸。
小李子被他打醒了,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神经病”又睡过去了。
小马磨牙,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啃木头,声音从帐篷这头传到那头,又从那边传回这边。
王老五放屁,一个接一个,不带停的,臭得大家把脑袋伸到被子外面喘气。
郑大胡子在被窝里骂了一句:“这哪是帐篷,这是动物园。
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磨牙的,放屁的,齐了。
就差一个学狗叫的了。”
话音刚落,大青在外面“汪”了一声,好像在说“我在这儿呢”。
大家都笑了,笑得帐篷都跟着抖,帐篷顶上的草簌簌地往下掉。
梁满仓被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咋了咋了”,郑大胡子说“没事,你继续睡”,梁满仓“哦”了一声,闭上眼睛,三秒钟后又开始打呼噜了。
日子在锯末和汗水里一天天过去。
早晨四点钟,天刚蒙蒙亮,王西川就起来了。
他不喊大家,自己先起来把炉子生着,烧上一锅水,把馒头放在锅边熥着。
等水开了,馒头熥热了,他才喊大家起床。
郑大胡子第一个爬起来,披上棉袄蹲在炉子旁边烤火,把手伸到火苗上烤着,烤热了搓搓脸。
梁满仓最后一个爬起来,裹着被子不愿意动,郑大胡子掀了他的被子,他在帐篷里追着郑大胡子跑,光着膀子,冷得直哆嗦,嘴里骂着“你个老东西”。
五点钟进林子,六点钟油锯开始响。
油锯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嗡嗡嗡嗡的,像千万只蜜蜂在飞。
锯末飞溅,松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
一棵棵大树在油锯的轰鸣声中倒下,“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沫——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背阴的地方积雪还没化尽,树冠砸下来砸出一片白色的蘑菇云。
王西川锯树的速度最快,手法最稳。
他选的树都是成材的,笔直的,没有疤结的,出材率最高的。
他锯的锯口平整光滑,角度准确,倒下的方向精准无误。
他从不当英雄,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喝水的时候喝水,该磨锯的时候磨锯。
他的油锯总是最锋利的,链条磨得锃亮,锯齿锋利得能刮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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