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乌鲁木齐,南山牧场,下午四点。
巴特尔·哈斯木别克蹲在自家毡房门口,左手举着一块肥得流油的烤羊尾油,右手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羊粪蛋砸中了脑门。
手机屏幕上,微信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全是乌鲁木齐市第一人民医院体检中心发的——不是消息,是连环夺命call。
巴特尔大哥,你那个体检报告出来了,主任说要当面跟你谈。
主任要跟我谈?
巴特尔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犯人,谈什么谈?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可能真摊上事了。
巴特尔,四十一岁,哈萨克族,在南山牧场养了三千多头新疆褐牛和一千多只阿勒泰大尾羊。
过去一年,他觉得自己是天山上最猛的男人——每天早上六点赶牛上山,晚上十点回来,一顿早饭能干掉一整只馕、半公斤手抓羊肉、三大碗咸奶茶。
到了晚上,跟牧民兄弟围着篝火吃烤全羊、喝伊犁白酒,一喝就是半斤起步。
我们哈萨克人有句话——男人的胃就是草原,越大越好他常这么吹。
但最近三个月,事情开始不对劲。
先是晚上睡觉盗汗,被子湿得能拧出水来。
然后白天莫名其妙地心烦,看啥都不顺眼,连他最爱的牧羊犬冲他摇尾巴他都嫌烦。
最要命的是,以前能在马背上追狐狸追一整天不喘气,现在爬个草坡都觉得腿软,心跳快得像冬不拉上绷断的弦。
放羊的老伙计叶尔江昨天端详着他的脸,说了句让他记到现在的话:巴特尔,你脸上那股红光,不像健康的红,像……像煮熟的螃蟹。
煮熟的螃蟹。
巴特尔当时没当回事。
但现在看着体检报告上的那一串红色箭头,他开始觉得叶尔江说得好像也没错。
他拨通了表姐阿依努尔的电话。
阿依努尔,五十六岁,市医院中医科主任医师,干了三十多年中医,乌鲁木齐中医界数得上的人物。
喂,姐?
我是巴特尔。
我那个报告……你先给我透个底呗?
你来医院。
阿依努尔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带上你的报告,还有——带上你的嘴。
我要看看你平时都吃了些什么。
姐,你别吓我……
没吓你。
你上次来我家吃饭,一顿吃了两公斤羊肉,喝了两壶砖茶,临走还打包了一锅抓饭。
巴特尔,你是牧场主还是骆驼?
电话挂了。
巴特尔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八三,一百零三公斤,肚子鼓得像怀胎六月的母羊。
他叹了口气,把那块羊尾油扔给了闪电。
吃吧,你比我需要它。
第二天上午,巴特尔坐在阿依努尔的诊室里,像一只等待宰割的羯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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