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那天,绣心居的院子里搭起了一座凉棚。
说是凉棚,其实不过是几根竹竿撑起一块深蓝色的粗布,在桂花树和东墙之间投下一片荫凉。
顾安安说,夏天到了,学员们要在室外练针,没有个遮阳的地方不行。
星遥本想买一把户外遮阳伞,被母亲拦住了:“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竹竿和布,家里都有。”
于是母女俩花了一个下午,自己动手搭起了这座凉棚。
顾安安绑竹竿,星遥扯布,两个人配合默契,不到两个小时就搭好了。
虽然看起来简陋,但胜在实用——阳光被粗布滤过,变成一种柔和而清凉的光线,洒在石桌和藤椅上,让人看了就觉得凉快了几分。
“还行。”顾安安站在凉棚下,仰头看了看,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星遥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那座歪歪扭扭但还算稳固的凉棚,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她发现,自从回到苏州后,她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不只是绣花,还包括搭凉棚、修屋顶、通下水道、换灯泡。
母亲似乎什么都会,而她在母亲的带领下,也逐渐从一个只会握画笔的人,变成了一个也能握扳手的人。
“妈,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星遥忍不住问。
顾安安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会唱歌。”
星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她发现,母亲偶尔也会开玩笑,只是她的玩笑总是用一种极其严肃的方式表达出来,让人需要反应一会儿才能领会。
立夏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苏州的夏天是湿热的那种热,空气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棉花,又厚又重,裹在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绣心居因为有那棵桂花树和那座新搭的凉棚,倒还算凉爽。
学员们坐在凉棚下练针,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带动头顶的粗布轻轻摆动,投下一片流动的阴影,像是在为那些专注的面孔遮阳。
培训班进行到第八周的时候,星遥安排了一次特别的课程——修复实践。
她从旧货市场淘来了一批残破的老绣片,有的是清末民初的帐幔残片,有的是六七十年代的枕套,有的是来路不明的绣花鞋面。
这些绣片的共同特点是: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但都还有修复的价值。
星遥把学员们分成四人一组,每组分配一块绣片,要求他们在两周内完成修复,并在课程结束时进行展示和讲解。
这个任务对初学者来说并不容易。
学员们拿到绣片后,大多一脸茫然,不知道从何下手。
星遥没有直接告诉他们该怎么做,而是引导他们自己去观察、去分析、去寻找解决方案。
她带着他们一起“读”那些绣片——读它们的年代、材质、针法、破损原因,读那些隐藏在丝线和绢帛中的信息和故事。
“修复的第一步,不是动手,而是读懂。”星遥站在凉棚下,对围坐在石桌旁的学员们说,“你只有读懂了这幅绣品,才知道该怎么绣它。
就像看病一样,你得先诊断,才能开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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