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十六年秋”
星遥握着那张信纸,指尖微微发抖。
民国四十六年——一九五七年。
正是冯秀芝病中托人写下匿名信的那一年,也是她在山河图上绣下“留与遥儿”的那一年。
那一年,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苏州了,于是写了这封信,托人辗转送到了外婆手上。
“这封信……”星遥的声音有些发涩,“外婆收到过?”
“收到了。”顾安安说,“但你外婆没有去起那坛酒。
她把信收起来了,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也是整理她遗物时才发现的。”
“为什么不起酒?”
顾安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外婆说,酒起了,人就真的走了。
只要酒还埋在桂花树下,秀芝就总有一天会回来喝。”
星遥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想起外婆晚年时,经常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一坐就是半天。
她以前以为外婆是在乘凉、是在发呆,现在她才明白——外婆是在等人。
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妈,那坛酒……还在吗?”
“不知道。”顾安安说,“你外婆从来没动过。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埋了。”
星遥握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想去挖挖看。”
顾安安看着她,没有阻拦,只是说了一句:“去吧。
带上那粒桂花籽。”
星遥换了一双胶鞋,拿了一把小花铲,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桂花树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像一幅水墨画。
她站在树下,选了一个位置——靠近树根东南侧,那里有一小块地面比周围略高,像是曾经被人翻动过。
她蹲下来,开始挖。
土很松,显然曾经被挖开过又填回去。
她挖了大约三十厘米深,铲尖碰到了什么硬物。
她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了一个陶土坛子的盖子——红泥封口,封泥上还隐约能看到一个手印,纤细小巧,是一个女人的手印。
星遥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坛子,双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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