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坛子周围的土清理干净,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出来。
坛子不大,也就两个拳头大小,封口完好,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她把坛子放在月光下,看着那个封泥上手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覆在那个手印上。
她的手比那个手印大了一圈。
七十年前,冯秀芝就是用这只手,封上了这坛酒,埋在了桂花树下,等着有一天能和她的秀兰妹妹一起喝。
但她再也没有等到那一天。
星遥抱着那坛酒,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
月光洒在她身上,洒在坛子上,洒在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上。
夜风很凉,但她不觉得冷。
她低头看着那个坛子,轻声说了一句:“冯奶奶,你托我带的话,我带到了。
这坛酒,我替你和外婆喝了。”
她站起来,抱着坛子走回屋里。
顾安安站在门口,看着她手中的坛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真的是她埋的。”
“妈,我想打开它。”
顾安安点了点头,转身进屋,拿了一只碗和一双筷子出来。
星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心翼翼地撬开坛口的封泥。
封泥很硬,但已经有些酥了,她用筷子轻轻一挑,封泥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的坛口。
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不是新鲜桂花的甜香,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之后变得更加醇厚、更加深邃的香气,像是把七十年的光阴都酿进去了。
她倒了一碗出来。
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端起碗,没有立刻喝,而是举起来,对着月亮,轻声说了一句:“冯奶奶,外婆,这碗酒,敬你们。”
然后她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先是甜,然后是微辣,最后是一种绵长的、温暖的余韵,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两个年轻的姑娘——一个扎着长辫,一个梳着圆髻,坐在桂花树下,一人捧着一碗酒,笑得眉眼弯弯。
她睁开眼睛,又倒了一碗,递给母亲。
顾安安接过来,没有犹豫,仰头一口喝尽。
她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说了一句:“七十年了。”
就这三个字。
但星遥听出了母亲声音里那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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