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问疾(上)(1/7)

王仲昇是在第二日黄昏被接入宫的。

没有明召,高成遣了两名老内侍,带着太医署的药箱和一辆青帷小车,从永宁坊侧门进去。

对外只说圣人念旧,问归朝将领病体,顺道让太医诊看。

王仲昇称病闭门已有数月。

可他不像病人。

他只是怕。

去年陷入敌营,归朝后若不能把“陷贼”洗干净,等着他的便是御史台的弹劾、兵部的弃用,甚至一纸罪名。

后来他上奏指沈昭坐视不救、疑与敌合。

沈昭死了,他活了。

活得还算不错。

圣人给了闲职,程元振给了好处,元衡的人也曾来安抚。

王仲昇便顺势称病,说自己陷敌日久,旧伤未愈,不堪再入军中。

长安人多半懂这是什么意思。

有些人称病,是身子坏了。

有些人称病,是知道自己该躲。

老内侍进门时,王仲昇正坐在廊下,看仆役给鹦鹉添水。

听见宫中来人,他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

妻子低声道:“圣人念旧,是好事。”

王仲昇没有答,他望着那辆青帷小车,像望着一口棺材。

老内侍上前行礼:“王将军,圣人念将军旧劳,召入宫中问疾。”

王仲昇喉咙发紧。

“旧劳……”他慢慢笑了一下,那笑意比哭还难看,“老臣还有什么旧劳。”

没人接这句话。

车帘垂下,永宁坊的暮色被挡在外面。

车轮转动时,王仲昇的手指紧紧攥着膝上的毯子。

他知道,圣人不会无缘无故想起他。

案子才过去半年多。

许多纸还没旧,许多血也还没冷。

那时他敢写那封奏报,敢说沈昭坐视他陷敌,敢说山南东道军府与敌有约,是因为他需要活。

他只好把自己的活路,修成别人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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