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坊打出五个样,最短的跟最长的,硬生生差了半分!”
老铁匠瞪着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手指重重戳在铜尺的刻度上。
那粗粝的嗓门直接盖过了工坊里的敲打声。
“这他娘的能拼得上才有鬼!”
陈锐伸手抄起那把最短的,翻转着与总署的标尺合拢,严丝合缝。
他接着拎起最长的那把,铜尺尾端的刻度早就被磨成了一片平滑的黄光。
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
昨日那一百八十三件断裂胸甲的病根,全在这几把尺子里。
“阿娇,给未央下死令。”
“标准铜尺三百六十把,高精度卡规七十二副,今晚出货。”
这一夜,未央工坊的烟囱烧红了半截天。
鸡还未叫,长街上便响起了车轱辘的沉重滚动声。
墨老领着十二名光膀子的汉子,推着装满黄澄澄新尺的板车,挨个砸开三十六坊的门板。
门一开,十把带着余温的标准尺连同两副卡规,直接塞进坊主怀里。
“把你们那些祖传的旧尺子,全交出来!”
各大铁坊没人敢挡这股煞气。
沾满机油与汗泥的旧铜尺、老木规被一堆堆扔上板车。
未央工坊前,最大的那座高炉正喷着灼热的火星。
墨老抓起那些长短不一的旧尺,连捆都不解,直接扔进炉膛。
千度高温瞬间吞噬了这些废铜烂铁。
粘稠的铜汁在炉底翻滚起泡,将老旧的刻度熔成一滩冒着绿烟的液态金属。
陈锐站在高台上,声音随着风压传遍全场。
“从今天起,总署定一条死规矩——盲拼验收。”
“每件出炉的零件,打上坊号、炉号、匠人本名,录进铜骨网。”
“到了交货的时候,不看是谁打的,直接从库房随机抽三十六家的散件,当众组甲。”
“拼不上的那个件,追溯到底。
坊、炉、匠人,三家连坐,当月的工钱直接扣到底!”
这条鞭子不仅抽在普通坊身上,连带着那三家特供高能件的铁坊也被卷了进去。
东市坊主猛地跨出队列,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总署令!
我们三家可是专门造高能件的!”
“要是被普通甲片的尺寸连累扣了钱,这不公道!
您不能拿自家人开刀!”
陈锐连眉毛都没抬。
“军令状是陛下批的。”
“长乐宫阅兵,三万副甲,漏一滴油都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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