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红之后的第二天,林向北没有出海。
他站在星沙岛哨所一楼大厅中央,手里攥着一卷皮尺,正在丈量靠墙那排货架之间的空隙尺寸。
泥鳅蹲在旁边帮忙扶着尺头,皮尺从他手里拉出来,贴着地面延伸过去,在货架腿的位置拐了一个直角。
北哥,你量这些干啥?
把大厅重新布置一下。
以后合作社的船出海之前都先到岛上集合,分配完任务再出发。
这个地方要改成调度用的前哨站,不能只堆货了。
林向北把皮尺拉到墙角,蹲下来看了一眼刻度,在笔记本上记了个数字,然后站起来走到另一面墙旁边重新拉尺子。
货架往两边挪,中间留一片空地出来放桌子,以后开会、分货、休息都在这里。
泥鳅收皮尺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不少,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偏头看了一圈大厅:那泻湖那边呢?
昨天你让我在泻湖边上钉的几个木桩子是干什么用的?
暂养。
以后当天不能马上送走的货先养在泻湖里。
你钉的桩子我上午已经布好了网笼,把养殖区围了一道,让海货在湖里多活两天。
比养在冰桶里强,冰块省了,货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泥鳅点了点头,把皮尺卷好放回工具箱里,转身走出了哨所。
他从泻湖方向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只刚从网笼里捞出来的海螺壳,壳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壳底的附着物,又放回了水里。
无线电是那天下午装好的。
林向北在哨所二楼的窗台上固定了一根天线,然后把一台旧式的船用无线电对讲机搬上了桌,对讲机外壳是军绿色的,面板上的旋钮和按钮表面贴着一层已经有些磨损的透明膜。
他蹲在桌边把电源线和天线接头逐一拧紧,按下了开机键,机箱内部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随后指示灯的绿光亮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试了一下通话,话筒边缘的橡胶护套已经被磨得圆润,贴合着手掌的弧度。
他把频道旋钮调到合作社常用的固定频率上,按着通话键说了一句:星沙岛基地测试,能听到的船回一句。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王老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隔着电流的杂音有些发闷:听到了,清晰。
紧接着刘大勇的声音也传过来了:听到了,没问题。
小赵的声音在后面插了一句:听到了,北哥。
林向北松开通话键,把话筒挂回了对讲机侧面,他伸手把音量旋钮微调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码头方向——
几条船正安静地泊在各自的泊位上,船舷之间用粗缆绳连成了一排,船帮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中投出了清晰而有规律的阴影。
他的目光在那排船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下楼。
他穿过大厅的时候看到泥鳅正蹲在货架旁边整理新到的备用筐,便把对讲机话筒从桌上拿起来别在腰间的挂钩上,然后伸手扶了一下墙角的货架边缘:泥鳅,货架按照我刚才量的尺寸往两边各挪一尺,中间留空之后,再搬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进来。
泥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货架旁边双手扣住货架的立柱,身体微微后倾着开始往侧面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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