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来的那天下午，风不大。
林向北正在哨所大厅里整理明天的出海计划，把三条船的路线在笔记本上重新排了一遍，他听到码头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土路上的声音跟他听惯了的合作社社员不太一样，更稳当一些，带着那种在岸上走惯了的人特有的节奏。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老赵正跨进码头边沿那排低矮的铁栅栏门。
老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晒成深褐色的手腕。
他进来的时候没急着说话，先走到码头边沿把手伸进水里洗了洗，甩了甩水，然后在哨所门口的石阶上蹲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从林向北的脸上移到仓库门口的木桌和墙角的货架上，又移回林向北脸上，然后他把烟从耳朵后面取下来夹在手指间：“向北，深海市那边来了个消息。”
林向北也蹲了下来，跟他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那扇没有关拢的门：“什么消息？”
“有个外地老板，这段时间在深海市沿海的几个镇上转，到处打听青螺湾的情况。
问的是渔场的分布、潮水的规律、还有这一带谁做得好。”
老赵把烟叼在嘴上，没有点，叼了一会儿又取下来拿在手里。
“他已经找人问过你那边的底细了，前两天有人在水产市场旁边看到有人拿着手机翻你那边的出货记录和渔民评价，还翻了几下问了问你的口碑。”
林向北蹲在原地没有动，双手搭在膝盖上：“什么来路？”
“说是在其他沿海城市做过水产和渔业相关生意的，青螺湾这边的海况和潮水适合他想要做的事情，他在看，也在算投入。
有人说那个外地老板的公司业务做得挺大，具体有多大，我这边也打听不全，但听说他手上的冷藏库和运输车队不止一两个地方有，涉及的网点也不止一两处。”
老赵把烟重新夹回耳朵后面。
“有人评价说，蓝海集团在他面前，可能还排不上号。”
林向北蹲在门框旁边，偏头朝海面方向看了一眼。
码头前方的水面在午后日光下铺着一层均匀的亮色，看不出下面有什么。
他看了一阵之后把目光收回来：“他是来承包的，还是来做生意的？”
“暂时还不清楚。
但他在打听你的出海模式和你收的货的流向，还问了你周围的人对你的评价。”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听说他打算近期亲自来青螺湾一趟，走一遍海岸线，大概是想实地看一圈。”
林向北也站了起来：“他什么时候来？”
“就这几天。
具体哪一天说不准，但他是那种做事干脆的，不会拖太久。”
老赵转身朝码头外走了两步，在栅栏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向北，你这个摊子摆大了，盯着的人就多了。”
林向北站在哨所门口：“知道了。
赵叔，再有消息的话你告诉我一声。”
老赵点了一下头，跨过栅栏门沿着土路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土路上连续地响了一阵，拐过弯之后被路边那排低矮的灌木丛挡住了，逐渐变轻，直到完全被风声盖了过去。
林向北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在灌木丛边缘停了一阵才收回来。
他转身走回木桌旁边坐下来，翻开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拿起笔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外地老板——青螺湾——近期到访——来路不明——规模较大。”
他写完这几个字之后搁下笔，合上了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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